午后的阳光穿透薄雾,照耀在镇魔司总部前方的开阔广场上。
广场四周已经被血刀军彻底戒严,数千面玄铁重盾构筑起严密的防御阵线,将喧闹的街道与广场中央隔离开来。
广场正中,整整齐齐地搭起了数十顶巨大的白色医帐。
五百多名自天字号暗牢中救出的武者被安置在草席与行军床上。
他们身上的污垢已被清洗干净,换上了干燥整洁的粗布衣物,但长时间被囚禁和抽血带来的虚弱,依然清晰地写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沈观潮带着上百名文吏,在每一顶医帐前设立了书案。
文吏们研磨提笔,神情极为严肃。
“姓名,原籍,所属宗门,被关押年份,经手抓捕官员是谁。”沈观潮站在案前,沉声向文吏们交代,“每一个字都要核对三遍,按手印,签血押,不得有丝毫遗漏。”
在第一号医帐内,沈观潮亲自坐在了一名年轻武者的床前。
这名年轻武者虽然面容枯瘦,但骨架宽大,双手虎口处长满了厚重的老茧。
他正是八年前在江湖上名声极盛的青阳剑宗首席弟子杜子腾。
当年杜子腾被誉为青阳剑宗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年仅二十四岁便踏入四品真气境,随后在一场下山历练中无故失踪。
青阳剑宗曾举全宗之力搜寻数年无果,最终只能对外宣称其坠崖身亡。
医官营的医师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枚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九转护脉丹”喂入杜子腾口中,随后施展银针,引导药力梳理他体内干瘪受损的经脉。
随着药力散开,杜子腾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干涩的双眼看向坐在面前的沈观潮。
“沈大人……我青阳剑宗……如今怎样了?”杜子腾声音沙哑地问道。
沈观潮停下手中的毛笔,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而坦诚:“青阳剑宗此前受皇室与藩王蛊惑,参与围攻苍州,已被我血刀盟击溃。如今青阳剑宗已遵从血刀盟法度,取消私兵山门,归入州府管辖。”
杜子腾闻言,惨笑了一声,眼中没有仇恨,反而充满了悲凉:“意料之中……当年我失踪之前,宗门内的几位太上长老就已垂垂老矣,年轻一辈却无一人能够接掌门户。宗门断层,衰败是早晚的事。”
沈观潮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开口问道:“宗门断层?此话何意?”
杜子腾挣扎着坐起身,指着周围几顶医帐内的身影,情绪逐渐激动起来:“沈大人,你看看这四周躺着的人!天刀门少主陆沉、玄元观首徒清虚、百花阁圣女唐若微……这些人,全都是十年前各州各大宗门里最顶尖的苗子!”
杜子腾握紧了双拳,指甲深深掐入手心:“当年我被抓进暗牢后,供奉司的严鹤亲口对我说过,大陈境内,绝不允许任何宗门出现能够威胁皇室地位的武道奇才!皇室每隔数年,便会暗中出动供奉司与保皇派死士,将各大宗门最具潜力的天才逐一捕获!”
“他们不仅把我们当做长生药炉的药引,更是为了借此斩断各大宗门的武道传承,让天下武林永远沦为皇权脚下任人宰割的羔羊!”
这一番话被周围的书吏飞速记录在案。
沈观潮心中震动,此前血刀盟在整合中原十三宗门时,各大掌门皆曾叹息门中后继无人、天骄早夭,导致宗门不得不依附于皇室与世家苟延残喘。
如今真相大白,所谓的“天骄早夭”,根本就是大陈皇室为了维持绝对统治而施行的血腥收割!
杜子腾咬破食指,在写满证词的纸页上重重按下了血手印。
随后,他从贴身衬衣的破损夹层中,抠出了一张极薄的油布残片,双手递给沈观潮:“沈大人,这是我在暗牢中根据守卫换防与供奉巡查的规律,暗中推演出的皇室供奉司内部轮值与地道布防图。血刀盟若要攻打内城药宫,此图定有用处!”
沈观潮接过油布,仔细端详片刻,郑重收好:“杜少侠深明大义,此功血刀盟必会记入功勋册。”
此时,医帐外传来了整齐沉稳的脚步声。
秦棋一身墨色劲装,腰悬极道血刀,在大都督岑信与苏清月的陪同下,步入了医署区域。
秦棋的到来并未带有任何声张,但他身上沉凝如渊的二品法相威压,依旧让在场的所有武者心生感应。
“军主到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躺在行军床上的数百名受害武者纷纷挣扎着翻身下床。
这些曾经心高气傲的宗门天骄与江湖豪杰,在认清皇室丑恶嘴脸并经历生死劫难之后,眼中的傲气早已化作了对皇室彻骨的仇恨。
霍元极、陈默、陆沉等人踉跄着走出医帐,在泥土地上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求秦军主带上我们!”霍元极仰起头,老泪纵横,声音凄厉,“老夫自知经脉受损,武功十不存一,但我烈火宗三十口人全被朝廷暗害!老夫愿为血刀军先锋死士,哪怕用牙齿咬,也要咬下内城皇室的一块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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