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门正殿内,原本摆放奢华御案的高台已经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政务公署。
大殿正中央,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八十一张巨大的黑木案几,每一张案几都代表着大陈旧地的一府疆域。
数百名来自血刀盟户粮司的资深文吏正在案几之间快速穿梭,算盘的脆响与翻动书页的声音充斥着整座大殿。
沈观潮一身素黑长袍,眼圈微青,但眼神却明亮清澈。
他手中捧着一卷厚达数寸、以深海沉蚕丝为封面的紫金总册,穿过忙碌的人群,快步走到了大殿上首的长案前方。
秦棋与苏清月端坐于长案之后。
“军主,监察统领。”
沈观潮停下脚步,神色郑重,双手将那卷沉重的紫金总册高高呈上:“历时一月有余,调动九州八十一府文吏共计六千四百人,清查全部旧朝黄册、世家私契与府库案卷,《新九州民籍大典》今日正式编纂完成,请军主过目!”
秦棋伸手接过总册,缓缓翻开。
总册的扉页之上,以工整刚劲的墨迹书写着一组庞大而详尽的数据:
九州八十一府,实查在册生民共计四千八百六十二万七千四百一十口。
其中,自潜州、苍州、澜州至中原腹地,收缴并当众焚毁的世家奴契、宗门死契共计一千一百三十万份;
解救官奴、私奴、矿山罪奴共计五百七十万人。
总册第一卷第一条,用朱砂重重写着一行大字:
“自血刀元年始,九州全境彻底废除奴籍、贱籍、罪奴、世仆等一切不平等身份。凡天下生民,不分宗族出身,一律登记为血刀盟自由民,按人头授田,照律法纳税。”
看着这行字,秦棋眼中泛起一丝深邃的波澜。
当年他初入常乐观时,只是一名签了死契、命如草芥的罪奴杂役。
每天除了四个时辰的睡眠,便是繁重到极点的苦役,生死全在道观头目的一念之间。
大陈皇朝立国八百年,依靠这种残酷的血脉世袭与奴籍制度,将底层百姓牢牢锁死在泥潭之中,成为供养权贵与充当药引的资粮。
而如今,随着这本大典的落成,这一延续了数百年的腐朽制度,被彻底连根拔起。
“沈先生辛苦了。”
秦棋将总册递向身旁的苏清月,神色沉静:“能在一月之内将九州四千八百万人丁梳理清楚,这天下文官,无人能出先生之右。”
苏清月接过民籍大典,清冷的眸子中亦满是赞许之色。
她从袖中取出象征血刀盟最高监察权柄的玄冰监察大印,在掌心催动极寒真元,稳稳将大印盖在了大典扉页的审查栏内。
冰蓝色的印泥深陷入丝绢之中,散发出淡淡的寒意。
“先生之才,在于经天纬地、安抚万民。”
苏清月看着沈观潮,微笑道:“有了这本民籍,监察卫便能依册巡查天下,凡有隐匿私奴、强占民田者,皆按律严惩,绝无疏漏。”
沈观潮躬身一拜,神情平静而肃穆:“观潮不过是奉行军主的意志。若无军主以绝对武力斩灭暴君、踏碎旧朝,这本民籍大典上的每一个字,都不过是一纸空文。”
消息自承天门公署迅速传向九州各府。
当血刀盟的告示张贴在各州、各府、各县的城门与乡镇集市上时,整片九州大地陷入了巨大的震动之中。
潜州长泉镇,原本常乐观遗址山脚下的农田旁。
数百名昔日为奴为仆的老农聚集在告示牌前,听着教书先生将告示上的律令逐字逐句念出。
“废除奴籍……所有奴契作废……按人头授田二十亩……”
一名年过六旬的老者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残破的死契,那是他的祖父传下来的卖身文书。
老者将死契撕得粉碎,跪倒在泥土之中,嚎啕大哭。
“不用做牛做马了……咱们的子子孙孙,都是清清白白的自由人了!”
无数曾被压在社会最底层的罪奴与流民在田埂上欢呼雀跃。
在潜州、苍州、澜州乃至中原的大街小巷,百姓们自发凑钱,买来最好的香木与石料,为秦棋雕刻生祠雕像,日夜供奉香火。
他们并不懂高深的武道境界,但他们清楚,是这位手持血刀的军主,亲手斩断了套在他们脖颈上数百年的枷锁。
……
然而,正当殿内的气氛逐渐融洽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了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一名身穿暗红皮甲、风尘仆仆的监察卫信使快步冲入大殿,单膝跪倒在长案前方,双手呈上一封用火漆密封的紧急军报。
“报!”
信使声音急促,带着明显的疲惫与焦灼:“西南边关急报!十万大山南蛮妖族出现大规模异动!”
秦棋眉头微挑,伸手隔空将信件摄入手中,震碎火漆展开。
信中内容极短,却透着冰冷的危机感:
自大陈覆灭之后,旧朝此前每年向万妖窟进贡的三百万石粮食、六十万两白银以及两千名特殊血脉药引的岁贡彻底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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