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皇城户粮司总署大殿内依旧灯火通明。
大殿正中央,一张长达五丈的巨大红木案桌上,堆放着自九州八十一府连夜快马运送而来的赋税总册、田亩底籍以及府库清册。
案卷堆积成山,几乎将案桌彻底掩埋。
沈观潮身着一袭单薄的深色布袍,眼眶周围布满血丝,手中握着朱砂硬笔,正飞速在一张巨大的白绢舆图上勾画批注。
自秦棋宣布出征十万大山以来,沈观潮已经整整三天三夜未曾合眼。
五十万大军跨州远征十万大山,每日人吃马喂所消耗的物资是一个天文数字。
更严峻的是,十万大山地形险恶,瘴气弥漫,传统的运粮车队一旦遭遇山林阻隔或者妖兽截击,很容易全军覆没。
“沈大人,核算结果出来了。”
户粮司主事快步上前,神色极其慌张,将一份加急文书递到沈观潮面前:“根据各州呈报的存粮核算,若按照常规大军配给,加上沿途损耗,我们现有的库粮最多只能支撑大军作战两个月!”
“前线李大统帅要求备足半年的粮草,缺口高达整整三百万石!这……这根本筹措不出来啊!”
沈观潮放下手中的朱砂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神色却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两个月?那是按照大陈旧朝那套腐朽的层层转运法核算出来的。”
沈观潮站起身,走到大殿侧面的九州山川巨图之前,指着图上的江河与山脉脉络:
“大陈旧律,各州运粮需经过十二道关卡盘剥,关税、脚钱、损耗层层加码,一百石粮食运到边关,路上就要被耗去六成!”
沈观潮眼神坚定,声音沉稳:“传我的军令,即刻颁布《战时粮饷调度大案》!”
“第一,自今日起,彻底废除大陈八百年间设立的一切厘金税、过境税、转运火耗与苛捐杂税!全境官道与水路全面解禁,所有运粮队伍凭血刀军令畅通无阻,各州各府敢有阻拦或私设关卡收费者,以叛军论处,监察司就地正法!”
“第二,启用‘九纵九横’物资调拨案!”
沈观潮手中的细木杆重重落在舆图上的几个关键节点:“全面开启澜州、苍州此前由军主秘密布设的四十一处隐秘战略地窖!以澜州城为总前锋转运枢纽,苍州为第二级中继大仓,潜州为后方总后勤基石。”
“沿途依托水路,调集澜江所有的精钢重型楼船,昼夜逆流而上,将运输损耗从六成直接压低至半成之内!”
户粮司主事听得心惊肉跳,却又不得不佩服这套方案的大胆与精妙。
“可是沈大人……”主事低声道,“即便损耗降到最低,京畿附近原本应当调拨的一百二十万石秋粮,至今仍有大半未曾入库。京畿的十二家大粮商联手,声称今年大旱颗粒无收,暗中将粮食全部囤积起来,甚至私下将粮价哄抬了八倍!”
沈观潮眼神微冷,嘴角泛起一丝森严的弧度:“大旱?颗粒无收?”
他伸手从抽屉中取出一份早已由监察卫核实盖章的密报,重重拍在桌案上:“这十二家奸商,背后皆是前朝权贵遗留的余孽。他们暗中在城外黑龙潭地底修筑了九座暗仓,私藏精粮整整一百五十万石,企图以此要挟血刀盟,逼迫军主向他们妥协退让!”
沈观潮取下挂在墙上的监察佩剑,整理好衣袍,大步向殿外走去。
“调集城防军第一营与监察卫!”
“随我去平价分粮!”
半个时辰之后,京城东市最大的万通粮行门前。
十二名大粮商的领头人钱万里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神态傲慢地看着围拢在四周面黄肌瘦的百姓,冷笑道:“没钱就别买粮!如今大军南征,粮食比黄金还贵!八十两银子一石,少一厘钱,你们就等着饿死吧!”
四周饥寒交迫的百姓敢怒不敢言,人群中隐隐传来妇孺的哭泣声。
踏踏踏!
沉重的马蹄声与甲胄碰撞声骤然撕裂长街的寂静。
沈观潮策马而来,身后两千名全副武装的血刀军甲士迅速拉开阵型,将整座粮行围得水泄不通。
钱万里脸色一变,随即强自镇定地站起身,拱手笑道:“哟,沈大人深夜带兵前来,不知所为何事?我们可是正经买卖人,大陈律法可管不着商贾自定粮价……”
“大陈律法?”
沈观潮翻身下马,目光如刀:“大陈已经亡了,现在这片土地上,只有《血刀大典》!”
他抽出一卷供词,冷声宣读:“京畿万通粮行等十二家商号,囤积居奇,哄抬战时粮价,私藏军粮一百五十万石,暗中勾结敌谍,罪证确凿!”
钱万里大惊失色,厉声嘶吼:“你血口喷人!我要见军主!你们这是强取豪夺……”
“斩。”沈观潮神色漠然,吐出一个字。
两名血刀军甲士踏步上前,雪亮的战刀横空划过。
噗!
钱万里的头颅冲天而起,猩红的血液喷溅在粮行的牌匾之上。
其余数十名涉案的粮商奸细吓得全部瘫倒在地,屎尿齐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