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般的漆黑双瞳睁开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心境波动自深坑底部轰然扩散。
这股波动没有磅礴的真气呼啸，也没有移山倒海的威势，却如同一道无形的波纹，瞬间穿透了上空压落的万丈魔掌，穿透了狂暴肆虐的黑风与烈焰，掠过了整座十万大山。
趴在废墟边缘的苏清月身躯猛地一颤。
她艰难地抬起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眸子死死盯着深坑底部。
作为与秦棋并肩走过无数险境的同伴，她对秦棋的气机变化最为敏感。
这一刻，她清晰地感知到，深坑中那个男人的气息变了。
那不是以往那种横扫一切的霸道，而是一种超脱于世俗规则之外的冷寂与通透。
那是一种看穿了天地运转、明悟了自身大道的绝对心境。
原本灰暗绝望的心湖深处，骤然燃起了一簇炽热的火苗。
“他……醒了。”苏清月紧咬着染血的下唇，低声呢喃，眸光亮得惊人。
而在深坑最核心处。
秦棋缓缓站直了身躯。
咔嚓，咔嚓。
体内那些断裂错位的极道神骨，在他的意志统御之下，发出了低沉的咬合声。
每一块骨骼内部的髓液都在剧烈沸腾，那不再是借由天地元气催动的生机，而是由他自身不屈的意志强行驱动肉身重塑。
他的视线向上抬起，越过了那只距离头顶已不足五丈的遮天巨掌，仿佛看到了更加深远的天地。
在这一瞬间，秦棋彻底看透了大陈皇室延续了八百年的长生骗局。
昔日大陈皇室视若至宝的长生药炉，老皇帝陈元泰不惜屠戮千万生灵、抽取天下武道精血以求的长生大道，在如今的心境下审视，不过是一场荒谬至极的笑话。
外力终有穷尽。
天地生养万物，生灵各具灵性。
所谓的长生大药，强行吞噬九州苍生的气血与命数来延续自身腐朽的躯壳，这种行径，与寄生在巨木之上的蛀虫没有任何区别。
吸食民脂民膏以苟延残喘，自以为窃取了天道玄机，实则早已被这方天地彻底厌弃。
当年的陈元泰是如此，历代大陈先皇是如此，眼前这尊燃烧了全部妖皇寿元、企图借妖族怨念灭世的裂天魔猿，同样也是如此！
他们都在求外法，都在向天地索取，都在靠吞噬弱者来维系自己的强大。
这种力量，看似巍峨浩瀚，实则脆弱不堪！
嗡！
天地之间，隐隐泛起一阵极其阴晦邪恶的共鸣。
那是万里之外，京城地底九幽药宫废墟深处残留的气机。
虽然长生药炉早已被秦棋亲手砸碎，但数百年来沉淀在京城地脉中的滔天邪念与帝王怨魂，在感受到魔猿的灭世诅咒时，竟然隔空生出了一丝隐晦的感应，企图顺着虚空法则蔓延而来，引诱秦棋堕入吸食生灵精血以自救的邪道。
识海之中，大陈历代帝王的虚影在那些残存邪念中若隐若现，身披龙袍，面容狰狞，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向着秦棋发出威严的招揽与嘲讽。
“一群早已化为灰烬的寄生蛀虫，也配在秦某面前显圣？”
秦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蔑视。
他的识海深处，由纯粹武道意志凝聚而成的神念瞬间化作了一柄无形的极道天刀。
斩！
神念掠过虚空。
没有任何花哨，那一柄天刀以摧枯拉朽的姿态，直接切断了万里之外药宫废墟与这片战场的因果联系。
那隐隐共鸣的阴邪气息在一瞬间被凌空斩断，识海中显化的历代帝王虚影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鸣，便在绝对纯粹的神念轰击下，彻底化为了虚无的飞灰！
长生药炉的阴影，至此彻底灰飞烟灭。
但这还不够。
秦棋低下头，看向自己的体内。
在他的丹田与极境神骨的深处，此刻还残存着一些细微的金芒。
那是他一路征战，覆灭大陈皇朝之后，残留在体内的皇室秘金龙气，以及九州山河残余的大陈国运印记。
大陈开国八百年，这股国运龙气极为厚重，寻常武者若能得其一缕，便可一步登天，凝聚无上法相。
但此刻，秦棋眼中的冷意更甚。
“大陈的国运，沾满了生民的膏血与怨毒。”
“借国运以成法相，终究受制于这片天地的枷锁。”
“秦某的长生路，不需要这等污浊之物！”
一念至此，秦棋体内原本死寂的气血猛然爆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崩天劲在经脉深处逆向震荡！
轰！
原本深深烙印在骨骼最深处、与他的血肉近乎融为一体的皇室秘金龙气，在这一瞬间被他体内的极道意志强行剥离、碾碎！
那是何等剧烈的痛苦。
这无异于亲手将自身的经脉与骨髓彻底刮洗一遍。
但秦棋面容沉静，连眉峰都未曾动弹一下。
金色的细密光屑自他周身的毛孔中被疯狂排斥而出。
那些原本依附于大陈旧朝八百年的虚妄气运，那些象征着封建皇权的国运龙纹，化作漫天碎散的金雨，在深坑的狂风中迅速消散瓦解。
他主动斩断了与旧朝国运的所有联系！
彻底断绝，毫无保留！
随着那些驳杂的金色龙气彻底消散，秦棋体内原本滞涩紊乱的气息，骤然变得前所未有的纯净与空灵。
没有王朝气运的加持，没有天地神明的庇护，没有生灵精血的祭祀。
唯有一颗自凡俗泥泞中爬起、历经无数生死杀伐锤炼而出的至坚武道之心！
深坑的底层，原本昏暗的空气仿佛被某种锋利到极致的事物割裂。
秦棋静立在泥土之上。
他周身原本狂暴翻滚的九彩神光尽数敛去，残存的气运散尽之后，自他的体魄最深处，缓缓升腾而起一股纯粹到了极致、凝练到了实质的暗红杀伐之气。
那是纯粹由武道意志催动的杀意。
不尊天地，不依外物，只凭手中之刀，横推一切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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