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塌的黑色绝壁之下,深渊深不见底,刺鼻的腥臭气息裹挟着浓烈的暗红血光冲天而起,将上空的铅云彻底染透。
裂天魔猿庞大的残破躯体自千丈高空重重坠落,直接砸入了深渊核心的池水之中。
那一座池子通体由墨黑色的太古玄冰岩砌成,方圆足有百里,内里翻滚流淌的却不是寻常清水,而是粘稠沉重到了极点的暗红血水。
血水表面翻腾着无数巨大的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开来,都会散发出一股暴虐、混乱且充满杀戮意味的气息。
这里是万妖窟最底层的隐秘禁地,妖族祖灵血池。
万妖窟统治南疆十万大山数十万年,依靠的并非寻常的宗族繁衍,而是整条深埋于地脉深处的血脉根系。
自远古以来,南疆历代寿元耗尽的大妖、战死沙场的妖王与妖帅,尸骸最终都会被投入这座血池之中,骨肉消解,残魂融入血水,历经万年地脉阴火的熬炼,化作整座十万大山妖族气运与血脉的滋养源头。
新生的妖兽只需饮下稀释的血池之水,便能开启灵智、觉醒凶性;
而高等妖族更能借由祖血的灌顶,强行打破血脉的桎梏。
不仅如此,在大陈立国以来的数百年间,皇室为了换取延寿的长生大药,暗中勾结万妖窟,从九州边关与内陆强行押送了数以百万计的人族武者与平民。
这些被剥夺了生机的人牲,死后浑身精血尽数被抽干,怨气与煞气被层层符咒封禁,源源不断地倾倒在这座血池的最底层。
整整万年的大妖残魂,混合着数以百万计人牲生前的滔天冤屈,在此刻被坠入池底的裂天魔猿彻底引爆。
咕嘟!
咕嘟!
血池之中的水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池底传出了低沉至极的隆隆闷响,整座南疆地脉都在此刻剧烈抽搐起来。
裂天魔猿仅存的残躯浸泡在滚烫的血水之中,任由那些黏稠的血浆顺着撕裂的胸腔伤口疯狂灌入体内。
它扬起断裂的头颅,发出一声穿透九幽的尖锐嘶吼。
“融!”
裂天魔猿那残存的妖皇神魂在识海中轰然炸裂,主动舍弃了转世轮回的可能,将自身所有的生命本源、妖皇印记,同血池之中积攒了万年的凶残怨煞强行糅合在了一起。
轰隆!
百里血池猛然掀起了千丈高的血浪,猩红色的液体逆空倒卷,在深渊上方飞速汇聚勾连,化作了一座覆盖百里方圆的巨大血色大阵。
大阵升起的瞬间,天地变色,原本晴朗的日光被彻底阻断在外,虚空中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的惨白人脸与凶兽头骨。
人牲生前的惨叫哀嚎,混杂着历代大妖凶魂的凄厉咆哮,化作了实质化的音波狂潮,顺着深渊豁口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血海大阵中心,狂暴的血浆凝聚压缩。
一尊高达数千丈的恐怖魔相自血池最深处拔地而起。
魔相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却流淌着暗红色的血光,生有三颗巨大的头颅,正面为狰狞猿面,左侧为长角巨蟒,右侧为吞天凶禽;
其背后更是舒展出六条粗壮修长的黑甲巨臂,每一条巨臂的关节处都镶嵌着一颗死不瞑目的远古妖皇头骨。
混沌魔相!
融合了祖血池全部底蕴的裂天魔猿,彻底抛弃了原本的身躯,化作了只知毁灭与杀戮的魔相之体。
它的三颗头颅同时张开血盆大口,喷吐出滚滚血色毒烟,声音震荡得整片天幕嗡嗡作响:
“人族!凡尘蚁聚!”
“今日我以万妖祖灵为引,祭这十万大山万载基业!整座人间,都要为本皇陪葬!!”
魔相六臂猛然向外一挥,百里血海轰然沸腾,无数道猩红色的血浪化作狂暴的海啸,朝着深渊外围的人族阵地奔涌而去。
血浪所过之处,泥土化作焦烂的污血,坚硬的岩石在接触到煞气的瞬间便被腐蚀剥落,生机荡然无存。
万里之外,平芜关。
巍峨的玄黑城墙在狂暴的气机震荡下发出沉闷的呻吟,城头上空悬浮着一层薄薄的青灰之气。
户粮司主事沈观潮立于城楼的正中央,他的官袍早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发簪脱落,满头青丝在气流中肆意狂舞。
在他的面前,矗立着一座高达三丈的青铜古碑。
古碑之上,密密麻麻地刻录着九州四千八百余万归籍百姓的名字,以及大陈立国至今战死沙场的将士名册人道功绩石碑。
当南方深渊升起滔天怨煞的刹那,沈观潮脚下的城砖寸寸崩碎。
他清晰地看到,远方原本已经放晴的天际线,正在被一层粘稠得近乎实质的暗红色血幕飞速侵吞。
“万载妖煞,百万人牲冤魂……”
沈观潮眼中血丝密布,却没有半分动摇。
他抬起右手,毫不犹豫地将掌心在身侧的长剑锋刃上狠狠一抹。
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全部浸润在人道功绩石碑的正面。
“大陈旧历已碎,血刀新律初立!”
沈观潮口中发出沉闷的断喝,双手按在古碑之上,体内的文道气运与自身浩然正气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四千八百万生民已得其田,万千将士已雪其耻!以我人道秩序之名,调九州万民念力,镇此凶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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