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98年，人联二百二十五年
远征舰队在银心那边待了快三年了。
周航最近的一封报告，比之前的长一些。林小镜看了两遍，然后把报告放在桌上，没有立刻批注。
“他说什么了？”镜问。
“他说理事会那边有人主动接触了。”
“谁？”
“一个叫‘维罗’的官员。职位不高，但据说是某个核心成员的亲信。他和周航吃了一顿饭，聊了三个小时。”
“聊了什么？”
“聊了银心的历史、理事会的结构、他们对人联的看法。”
“他们说对人联有什么看法？”
“维罗说了两句话。第一句：‘你们在荒野地段那边发展得不错。’第二句：‘我们一直在看着你们。’”
“一直在看着我们？”
“对。这说明理事会对人联的关注比我们想象的长。”
林小镜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三年前我们还在讨论要不要派人去银心。现在他们的核心成员亲信主动请我们的人吃饭了。”
“这说明周航做得很好。”
“也说明理事会内部有人想和外界接触。”
“那接下来怎么办？”
“让周航继续。别主动推进，等对方提出下一步。”
远征舰队在银心区域的第三年，也是最后一年。周航的计划是年底返航，已经准备了快一年了。他的最后一次报告，比之前都长，也比他之前写的都直接。
“理事会想和我们建立正式的外交关系。”
林小镜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沉默了三秒。
“他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维罗在三次会面中重复了两次。周航的判断是，对方不是在试探，是在表态。”
“那他们想要什么？”
“他们想要一条稳定的航线——一条不经过银心商团的航线。通过人联的疆域，连接到旋臂东部的其他文明。”
“他们要绕过银心商团？”
“对。理事会对商团的贸易垄断已经不满很久了。他们想找一条替代路线。”
“那我们能提供吗？”
“能。我们的疆域内航线是自由的。只要理事会愿意遵守人联的通行规则，他们可以自由通过。”
“那他们要的就是一张通行证。”
“就是一张通行证。”
林小镜想了想：“那他们愿意用正式的外交关系来换？”
“看起来是这样。”
“那就换。不亏。”
远征舰队返航的消息，在半年后传回了人联。
返航用了七个月。舰队的五艘船都在，没有损失。周航本人也没有受伤。他回来的时候，比出发的时候瘦了一些，头发也白了一些——不是衰老，是操心操的。
林小镜在太空港接的他。
“回来了。”
“回来了。”
“瘦了。”
“那边吃的东西不合口味。”
“白泽城的食堂有合口味的。”
周航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林小镜和周航在办公室里谈了一个下午。周航把银心三年的经历讲了一遍，从第一年的观察，到第二年的试探，到第三年的实质性接触。他把所有的细节都说得很清楚，包括哪些人、哪些事、哪些信号。
“维罗说过一句话，”周航说，“他说‘你们人联的存在，让理事会有了一个新的选择’。”
“什么选择？”
“不通过商团也能做生意的选择。”
“那我们就是他们的备选方案。”
“是。但备选方案也是方案。”
林小镜点了点头：“说得对。”
远征舰队返航后的第二个月，理事会通过非正式渠道发来了一份文件。
不是正式的外交照会，是一份“合作备忘录”。内容很简单：理事会承认人联的疆域主权，人联同意理事会的船只通过人联的贸易航线。双方在对方的领土上享有对等的贸易和外交权利。
“这基本上就是建交了。”林小镜说。
“就差一个签字仪式。”
“不急着签。先看看他们的后续动作。如果他们真的遵守备忘录，再签正式的协议。”
“理事会会在没有正式协议的情况下遵守备忘录吗？”
“会的。因为他们想要那根航线。他们不遵守，航线就没了。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周航的远征任务结束了，但远征舰队没有解散。
林小镜决定保留这支舰队，作为“人联驻银心代表处”的常驻力量。人员轮换，但机构不撤。周航的领队任期到期后，会有新的人来接替。
“这是一个长期窗口。”林小镜说，“不能关。”
“周航会留下吗？”镜问。
“他留不留是他的选择。他如果想回来，就回来。如果他想留在那边，就留在那边。”
“你觉得他会怎么选？”
“不知道。他还没说。”
周航在白泽城休息了一个月，然后提交了一份申请——他申请作为人联驻银心代表处的首任常驻代表，任期三年。
林小镜签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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