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爷年轻时是村里的烟叶贩子，每逢赶集的日子，就挑着两大筐烟叶去镇上卖。
他随身还带着两样东西，一张撒网，一杆红木秤。
撒网是路过河边时，顺手捕几条鱼改善伙食，那杆红木秤是祖传的“良心秤”，从不缺斤短两。
我们村外有条河，河上搭着座独木桥，是去镇上的近道。
桥板就一块老榆木，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过。
村里的人都说，这桥底下藏着水鬼。
可爷爷却不信邪，每次赶集都走这桥，十几年倒是也没出过岔子。
那年秋后，爷爷前一晚就把烟叶捆好，天不亮就挑着担子出门了。
走到独木桥边时，太阳刚冒头，他放下担子，想先撒一网碰碰运气，要是能捞着几条大鲤鱼，正好拿到集上卖钱。
他弯腰去拿烟叶筐边的撒网，一不留神，筐里的红木秤被网绳勾了一下，“当啷”一声，铁秤砣掉出来滚进了河里。
但奇怪的是，那秤砣竟然没有沉进水里，而是浮在了水面上。
爷爷当时还挺高兴，心想自己运气不错，秤砣准是被水草拖住了。
这秤砣是良心秤的配砣，跟秤杆是一套，丢了就没法做生意了。
于是他就挽起裤脚，踩着河边湿滑的泥地，一步一步往水里挪。
河水刚没过脚踝，就凉得刺骨，爷爷咬咬牙，还是朝着秤砣的方向走。
离秤砣还有两步远的距离时，那秤砣忽然往水中心飘了飘。
爷爷探着头仔细望去，这才看清，托着秤砣的根本不是什么水草，而是一只惨白惨白的手！
那手的皮肤泡得发胀，指甲缝里还嵌着河底的黑泥，五根手指死死扣着秤砣的边缘！
爷爷吓得怪叫一声，连滚带爬的往岸上跑。
跑到岸边，他才想起村里人说的这河有水鬼的事，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冒出来了。
他喘着粗气，忽然想起老一辈人说的法子：水鬼怕人身上的阳气和秽物。
想到这，他解开裤子就对着岸边的一堆碎石头撒了泡尿。
然后捡起沾上尿的石头，就朝着水里那只手的方向扔，一边扔一边骂：“你个狗娘养的死水鬼，竟然想骗我下水？看我不砸死你！”
石头砸在水面上，溅起一圈圈水花。
那只惨白的手猛地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一样。
紧接着那水鬼就嗖一下就沉入水底不见了，秤砣也跟着沉了下去。
爷爷再也没有去镇上赶集的心情了，他挑起烟叶担子，一路小跑着回了家。
到家时，天刚大亮，爷爷脸色煞白，瘫坐在门槛上半天说不出话。
缓过神后，他立马叫上几个关系好的邻居，扛着特大号的抄网，划着村里的小渔船，到水鬼消失的那一片水域打捞。
抄网探进水里，搅起河底的淤泥，一股子腥臭味飘上来。
捞了没多久，抄网忽然被什么东西坠住了。
几个人一起使劲往上拽，竟然真捞上来一具泡得发白的尸体。
那尸体是长头发，看着应该是个女人，身子已经泡得肿胀变形，认不出模样了。
最诡异的是，她的手里还紧紧抓着爷爷掉的那个秤砣。
邻居们都吓了一跳，有人想报警，爷爷摆摆手，说这河底的脏东西，还是按老法子处理妥当。
于是，他们把那尸体拖到岸边，找了些干柴堆在上面，倒了点煤油，一把火就烧了。
火燃起来的时候，噼啪作响，黑烟滚滚。
火灭了之后，爷爷在灰烬里找到了那个秤砣。
他把秤砣洗干净，重新配在红木秤上。
从那以后，爷爷去镇上赶集，再也不走独木桥那条近道了。
后来那座独木桥，被一场大水冲垮了，村里也没有再修。
河还是那条河，只是再也没人敢在河边撒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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