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三年，豫西伏牛山脚下的李家洼，出了个叫李狗蛋的混人。
狗蛋原本有几亩薄田，一头老黄牛，日子虽不富裕，倒也能混个肚圆。
可自从邻村开了个赌坊，他就像丢了魂，整日泡在里面，骰子声一响，比他亲娘喊他吃饭都灵。
不出半年，田卖了，牛牵走了，最后连家里的土坯房都抵了债，媳妇哭哭啼啼回了娘家，他成了村里人人嫌弃的丧家犬。
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狗蛋蜷缩在破庙里，冻得瑟瑟发抖。
赌坊的人又来催债，扬言再拿不出钱，就卸了他一条腿。
他抱着头，恨得直扇自己耳光，可扇着扇着，一个邪念突然冒了出来。
村东头的首富张老栓，上个月刚埋了他的老婆子。
张老栓的媳妇张老太，活着的时候金银首饰从不离身。
村里人都说，张老栓心疼媳妇，下葬时给她戴了一整套金货，光那对龙凤金镯，就够寻常人家吃好几辈子。
他想，只要挖了那坟，取了金银，不仅能还清赌债，还能翻本赢回一切。
夜深人静，雪下得正紧，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狗蛋扛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拿着一个火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东头的坟地走。
雪地里的脚印，被他走一步回头扫一下，生怕被人发现。
张老太的坟，就在一棵老槐树下，那棵老槐树，据说有上百年的树龄，树干粗壮得要几个人合抱。
狗蛋走到坟前，只见新堆的坟头压着纸钱，雪落在上面，像盖了一层白霜。
他咽了口唾沫，把火把靠在老槐树上，哆哆嗦嗦地举起锄头开始刨坟。
雪水混着泥土，冻得他手发麻，可一想到那些黄澄澄的金子，他就浑身是劲。
刨了一个多小时，棺材板终于露了出来。
就在他放下锄头，准备撬棺材板的时候，头顶的老槐树上，突然传来“嘎——嘎——”的乌鸦叫。
狗蛋吓得一哆嗦，抬头望去，只见几只乌鸦蹲在枝桠上，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叫什么叫！死畜生！”狗蛋壮着胆子骂了一句，捡起一块土疙瘩扔了过去。
乌鸦扑棱棱地飞起来，又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继续叫。
狗蛋不再理会，掏出随身带的撬棍，插进棺材缝里，使劲一撬。
“咔嚓”一声，棺材板被撬开了一条缝，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
他用力推开棺材板，伸手扯掉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
眼前的景象，让狗蛋瞬间僵在原地。
张老太躺在棺材里，身上穿着大红的寿衣，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竟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闭着眼睛，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全身上下没有一点腐烂的痕迹，仿佛只是睡着了。
狗蛋愣了片刻，随即回过神来。
管她呢，只要有金子就行！
他俯下身，在张老太身上摸索起来。
脖子上的金项链，耳朵上的金耳环，很快就被他摘下来揣进了怀里。
最后，他的手摸到了张老太的手腕，那对传说中的龙凤金镯，正套在她的手上，沉甸甸的，一看就价值不菲。
狗蛋的心跳得像打鼓，他抓住金镯，使劲往外拽。
可那镯子像是长在了张老太的手上，任凭他使出吃奶的力气，纹丝不动。
他急了，用撬棍去撬，用牙去咬，可那金镯仿佛生了根，就是不下来。
就在他急得满头大汗的时候，棺材里的张老太，突然眼皮动了一下。
狗蛋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张老太的眼睛，竟然缓缓地睁开了！
那双眼睛没有一丝生气，瞳孔浑浊，直勾勾地盯着狗蛋。
“你……你没死？”狗蛋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坐在雪地里，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张老太没有回答，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她缓缓地坐了起来，寿衣上的金线在雪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她的脖子，以一个极其扭曲的角度转了过来，死死地盯着狗蛋怀里的金银。
“那是我的！”张老太的声音沙哑干涩。
狗蛋看着眼前的张老太，又想到自己如今的境地，一股狠劲突然涌了上来。
他心想，老子穷都不怕，还怕一个死老太婆？就算是鬼，今天也得把这金镯给我！
他猛地扑到棺材里，双手死死地掐住了张老太的脖子。
张老太的脖子冰冷僵硬，像一截老木头，可狗蛋已经红了眼，用尽全身力气往下按。
张老太的眼睛越睁越大，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四肢开始胡乱地挥舞。
没过多久，她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彻底不动了，脑袋歪在一边，再次没了气息。
狗蛋喘着粗气，瘫坐在棺材里，看着张老太的尸体，哈哈大笑起来：“死了都不安生，跟老子斗，你还嫩了点！”
他再次伸手去摘那对龙凤镯，这次很容易就摘了下来。
他把金镯揣进怀里，心里乐开了花。
“走了，回家！”狗蛋爬出土坑，准备把棺材板盖回去，再用土埋好。
可就在这时，靠在老槐树上的火把，不知怎么突然倒了，火焰瞬间熄灭，四周顿时一片漆黑。
枝桠上乌鸦叫得更凶了，狗蛋心里发毛，赶紧掏出兜里的火折子，哆哆嗦嗦地点亮。
在微弱的火光下，他手忙脚乱地把棺材板盖好，又用泥土把坟头重新堆好。
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脚底下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弯腰捡起来一看，是小时候他妈给他求的平安牌，一直戴在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他刚想把木牌重新系好，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还我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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