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是我姥姥讲的,那时候姥姥还没出嫁,住在太行山脚下的西沟村。
村里有个单身汉叫李铁柱,爹娘在他十几岁的时候就得病死了,家里只剩他一人,守着两亩薄地过日子。
李铁柱二十好几,一直讨不上媳妇,人品还恶劣,闲下来就到处惹麻烦。
村里鸡鸭猫狗,只要落到他眼里,准没有安生日子。
谁家小鸡丢了,谁家花猫被扔进臭水沟里,不用问,十有八九都是李铁柱干的。
村里人都劝他安分点,别总祸害动物,可他从来不听。
那年初秋,地里庄稼刚收完,李铁柱在家煮了一锅玉米糊糊,吃饱喝足后在家坐不住,就揣着根旱烟杆往村后的老林走。
这片林子树木茂密,平时有不少野狐、黄皮子在里面搭窝,村里老人都说,这些野物通灵性,不能随意惊扰,否则会惹祸上身。
可李铁柱却偏不信这个邪。
他沿着林间小路慢慢溜达,没走多远,路边半人高的草丛忽然一阵晃动。
李铁柱停下脚步眯眼细看,一只通体雪白的母狐狸叼着几只小狐崽,正小心翼翼往外挪。
母狐动作轻柔,生怕伤到怀里幼崽,走几步就要停下四处张望一阵。
李铁柱看见这一幕,心里发堵。
他自己光棍一个,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狐狸反倒儿女成群。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小声嘟囔:“我打光棍受苦,你这畜生倒是儿女双全,今天非得给你找点不痛快。”
母狐狸察觉到附近有人,急忙把几只幼崽放到一棵老柏树下,转头钻进旁边灌木丛,打算去转移剩下两只小狐崽。
趁着它离开的空档,李铁柱轻手轻脚摸到树下,抬脚狠狠朝窝里面的小白狐踢过去。
几只小狐狸来不及躲闪,被踢得滚出去老远,疼得吱吱惨叫,慌慌张张钻进乱草深处藏了起来。
李铁柱看着四散逃窜的幼狐,心里痛快得不行,又抬头看见柏树顶端搭着一个大鸟窝,直接爬上去,一把将鸟窝掀翻,窝里鸟蛋摔得稀碎。
一通胡闹下来,肚子里的玉米糊消化干净,饿意翻涌上来。
李铁柱拍了拍身上尘土,打算掉头回村,刚走出几步,他就愣住了。
刚才明明光秃秃的柏树下,凭空多出一间低矮茅草屋,屋顶飘着淡淡炊烟,炖肉的香味顺着晚风飘过来,勾得他肚子咕咕直响。
他心里纳闷,自己天天来这片林子,从没见过这里有屋子,难不成是上山采药的外乡人临时搭的落脚处?
嘴馋压过疑惑,李铁柱快步走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木门。
门板没上锁,一拍就向内敞开,屋里站着一个年轻姑娘,一身素色布裙,眉眼清秀,歪着头安静打量他。
李铁柱本来只想讨两块肉填肚子,看见姑娘样貌,脸颊烧得发烫,说话都磕磕绊绊:“我、我在林子里迷了路,走了半天找不到下山的道,想来讨一口水喝。”
姑娘轻轻抿嘴笑了一声:“这深山里就我一个人住,你渴了饿了尽管进来,锅里正好炖着肉。”
李铁柱犹豫片刻,抬脚跨进屋内。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一张木床,灶台上架着砂锅,肉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姑娘转身走到床边,回头看向他,眉眼带笑:“深山夜里冷清,一个人住着实在孤单,你说是不是?”
这话里的意思明明白白,李铁柱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被姑娘这般主动,脑子一热,再也克制不住,嗷一嗓子直接扑了上去。
天快亮的时候,姑娘送李铁柱到茅草屋门口,笑着跟他约定:“今晚还过来,我给你留肉。”
接下来连着五六天,李铁柱一到傍晚就往后山跑,每次过去,姑娘都备好吃食,陪他说话闲聊。
相处几日,姑娘跟他说自己父母早亡,无依无靠,愿意嫁给他做妻子。
李铁柱听完喜出望外,当场一口答应。
两人都没有长辈做主,省去提亲、彩礼这些礼数,约定三天之后,李铁柱找些村里的乡亲一起上山接亲。
回村之后,李铁柱逢人就炫耀,说自己在后山遇上一个貌美姑娘,对方愿意嫁给他。
村里街坊看他说得认真,都主动帮忙置办东西。
东家借出被褥,西家送来锅碗瓢盆,大伙齐心协力,把李铁柱那两间破土房简单收拾一番,当成新房。
到了约定接亲的日子,村里二十多个乡亲跟着李铁柱上山,人人都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姑娘,愿意嫁到这一穷二白的土房里。
走了两三里山路,众人跟着李铁柱绕到后山老柏树林。
李铁柱伸手指向老柏树的方向,满脸得意:“你们快看,我媳妇就在屋门口等着我呢。”
所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可那边只有杂乱荒草和一棵孤零零的老柏树,没有茅草屋,更没有貌美女人。
大伙你看我我看你,忍不住小声嘀咕,怀疑李铁柱是得了精神病。
可李铁柱却和众人看见的景象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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