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廊下白衣遇凤袍,千年通透一语挑。
圣僧不是囊中物,各守真心各候朝。
退朝后,唐格被太师请去参观王宫花园。悟空扛着金箍棒跟在师父身后,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白骨精一眼——他注意到她方才在殿外站了很久,此刻却没有跟上来。他没有多问,只是朝八戒使了个眼色,示意呆子别又去御膳房偷吃。猪八戒没看懂大师兄的眼色,欢天喜地地跟着太师安排的女官去了御膳房,嘴里念叨着要尝尝女儿国的素火腿。沙僧犹豫了一瞬,从怀中掏出日记本,又放了回去,决定先去藏书阁找几本地理志看看——他对女儿国的历史一直很好奇。黑熊精和黄风怪在宫门口找了块阳光正好的石阶坐下,一个打盹一个擦枪,虎坐骑趴在一旁甩着尾巴。
白骨精没有走。她站在殿外走廊上,背靠朱红廊柱,素白长裙在穿堂风中轻轻飘动。她在等一个人。
国王从殿内出来,身后跟着几名宫女。她还穿着那身九龙朝凤袍,凤冠上的赤金流苏在她每次微微侧首时便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她看到白骨精,停下了脚步。宫女们敏锐地感觉到气氛不对,悄悄退后了几步,只留太师一人侍立在国王身后。
两人隔着一道走廊对视。穿堂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将国王凤袍的下摆和白骨精披风的边缘同时吹起。一个站在殿门内,身后是金碧辉煌的朝堂;一个站在殿门外,身后是秋日高远的晴空。
国王先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温婉柔和,却比朝堂上多了几分坦诚——白姑娘,寡人知道你对圣僧的心意。在接风宴上,你站起来拦酒时,寡人便知道了。
白骨精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那双幽深如千年古井的眼眸中没有敌意,没有挑衅,只有一种极淡的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个与自己有着相同心事的人。
国王继续道,语气里的诚恳让白骨精微微动容。她说寡人不想与你争什么。寡人是国王,你是妖。你我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但圣僧只有一个——你若真心对他好,寡人不会容不下你。寡人方才在殿上说了,你若愿意,女儿国也欢迎你留下来做客,住多久都行。你若想继续陪他西行,寡人也绝不阻拦。
白骨精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霜,却字字珠玑。她问陛下说的“容下”,是以你为主,以我为次?
国王没有否认。她毕竟是西梁女国的君主,她有她的骄傲与底线。她愿意接纳另一个女子留在圣僧身边,但那个位置,必须是她先站的。
白骨精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中没有敌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千年老妖阅尽世事后才会有的通透与从容。她说陛下,你是个好女人。她活了一千年,见过无数帝王将相、仙佛妖魔,像陛下这样坦荡的君王,不多。但陛下还不了解圣僧。他不是一个能被人“占有”的男人——不是他不愿意被占有,而是这天地之间,没有任何人能将他握在掌心里。他是金蝉子转世,可他这一世的魂魄来自另一个世界,连如来都把握不住。陛下可以用江山相托,她可以用千年修为相护,但最后他选谁,那是他自己的事——不是她们俩争出来的。
国王沉默了许久。穿堂风从走廊尽头吹来,将廊下那几盆晚菊的花瓣吹落了几片。她忽然发现这个女子比她想象的更加通透,她是真的看透了那个和尚的本质,也看透了这场感情的结局——不是谁赢了谁,而是那个人自己选择去向何方。
国王也笑了,笑容里多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感慨。她说白姑娘,你说得对。寡人方才在朝堂上等他的答案等了很久,最后他给了寡人一个约定。那个约定,寡人很珍惜。但寡人知道,他没有给寡人全部——他藏在心里的那些话,大概只有陪他一路走来的人才能懂。寡人不羡慕你,因为寡人有寡人的资本。但寡人尊重你——你不像寡人见过的任何妖怪,也不像寡人见过的任何人。今日这番话寡人记下了。他选谁,那是他的事,不是你我争出来的。
白骨精微微颔首,飘然而去。素白披风在她身后轻轻飘动,赤足下的阴云无声无息地托着她穿过长廊,路过那几盆被穿堂风吹落的晚菊时,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那些落在青石地面上的金黄花瓣,脚步未停。
国王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色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若有所思。太师从身后走上前来,压低声音问她在想什么。国王沉默了一息,忽然轻笑出声,说在想,若是这世间没有天庭没有灵山,没有取经没有戒律,圣僧大概会选她。她说完便转身回了寝宫,凤袍的下摆拖过青石地面,将几片落花轻轻带起又落下。
唐格从御花园回来时,正好在宫门口遇到飘然而至的白骨精。两人并肩往回走,谁也没有先开口。走了一段路,唐格忽然问她刚才是不是跟国王说话了。白骨精没有否认,只说聊了几句女人间的话。
“说了什么?”唐格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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