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火焰山中一少年,三昧真火炼山川。
观音座下善财去,慈母衣箱旧裳眠。
话说取经团在芭蕉洞中坐定,牛魔王拎着白菜桶与唐格叙过了旧,悟空的眼泪也笑出来了三轮,蝎子精和铁扇公主的刺绣话题从围裙料子聊到了濯垢泉的蛛丝线,白骨精在一旁不时插几句关于白色衣料防油污的心得,三个女子聊得投机,倒把石桌另一头的几个大男人晾在了一边。唐格倒也不急——他此番绕道火焰山,本就是为了查探地火异动之事。如今铁扇公主安然无恙,牛魔王也回了家,芭蕉洞一派祥和气象,他便暂且按下地火的话题,让这难得的故人重逢多延续片刻。
铁扇公主起身为大家续茶,路过洞壁一处石龛时,脚步忽然慢了下来。那石龛不大,只有半人高,嵌在洞壁凹陷处,龛中铺着一块褪了色的红绸,绸上放着一只拨浪鼓和一双虎头鞋。拨浪鼓的手柄已被磨得光滑发亮,鼓面也有几道裂纹——那是被无数次小手握过、无数次摇晃过的痕迹。虎头鞋只有成人半个巴掌大,针脚密密实实,虎头上的“王”字是用金线绣的,虽已褪色,仍能看出绣者当年的用心。石龛前还放着一只小香炉,炉中积了半炉香灰,最上面那层是新的——显然今日还有人上过香。
铁扇公主在石龛前停了片刻,伸手将那虎头鞋轻轻摆正,又用袖口拭了拭拨浪鼓上的细灰。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然后她转过身,重新回到石桌边,坐下时嘴角的笑意仍在,但眉宇间多了一丝淡淡的牵挂——那种牵挂不同于从前等牛魔王回家时的幽怨,而是一种为人母者独有的甜蜜与心疼交织的复杂。
唐格看在眼里,没有急着发问。倒是悟空眼尖,早看到那石龛中的物件,放下茶碗问道:“嫂子,那是谁的鞋?这么小,穿不上你的脚吧。”
铁扇公主顺着悟空的目光望了一眼那石龛,脸上的笑容柔了几分,声音也比方才轻了许多:“那是红孩儿的。他小时候穿的虎头鞋,妾身亲手缝的。那只拨浪鼓是他周岁时抓周抓到的头一件东西——当时洞里堆满了兵器法宝,他偏不抓,爬过去一把抓起拨浪鼓就往嘴里塞。他父王气得吹胡子瞪眼,说堂堂平天大圣的儿子抓周抓了个玩具,传出去让人笑话。”
牛魔王在一旁闷声接话,语气中带着几分当爹的骄傲与不服:“老牛当时就觉得这小子没出息。谁知道三百年后,他在火焰山修炼出了三昧真火,比老牛当年还早了二百年。那火烧得,连老牛都不敢硬接——纯正的三昧真火,不是凡火,不是妖火,是正经八百的先天真火。这小子资质比他爹强,这点老牛认。”他说到“认”字时,语气中既有自豪也有不甘,但更多是一种当了父亲之后才有的那种复杂的欣慰——自己不如儿子,本该不服,可偏偏那不如的是自己的儿子,便觉得输了也是赢了。
唐格听到“三昧真火”四个字,心中微微一动。三昧真火与黄风怪的三昧神风同为先天术法,一个是火中至尊,一个是风中极品。他在系统资料中见过相关记载——三昧真火不同于凡火,也不同于妖火,乃是集精、气、神三宝为一炉的先天之火,能焚尽万物,连孙悟空的八卦炉之火也只是六丁神火,比三昧真火还差了一等。当年红孩儿在火焰山能用三昧真火与孙悟空斗上百回合不分胜负,足见其资质之高。而如今听铁扇公主说红孩儿才三百岁——在妖族中只能算是少年,便已修成金仙级别的战力,这份天赋放在三界之中也是凤毛麟角。
铁扇公主端起茶碗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碗沿。她的目光落在茶水中倒映的烛光上,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舍几分释然:“三年前,观音菩萨路过火焰山。她说红孩儿根骨非凡,是块璞玉,留在火焰山可惜了。她想收他入南海落伽山,做个善财童子。”
悟空听到“观音”二字,眉头微微一挑。他放下茶碗,与唐格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极短极快,但两人都已心领神会。观音菩萨。南海落伽山。善财童子。这三件事拼在一起,让唐格心中那根线头又往外扯了几分。
铁扇公主没有注意到两人的眼神交流,继续往下说。她的声音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温柔,像是一个母亲在灯下翻看孩子的旧衣裳,回忆着那些早已远去却从未模糊的时光:“说实话,妾身当时心里是不舍的。红孩儿从小就跟在妾身身边,他喜欢研究各种火术,经常把自己炸得灰头土脸。有一次他试着把三昧真火倒着转,想看看能不能转出‘三昧冰火’来,结果把自己冻在了冰坨子里三天三夜,化冻以后第一句话就是‘娘我饿了’。还有一次他跑去火焰山主峰底下钻火脉,说要看看火根长什么样,被地火烧掉了一半头发,回来以后顶着个秃脑门到处炫耀说这是‘战斗勋章’。他就是那样一个孩子——天不怕地不怕,什么火都敢玩,什么祸都敢闯。可他一走,这洞府里就安静下来了。安静得让人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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