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唐格别了念恩,缓步向山门而来。此时日头已高,山间薄雾散尽,却见悟空斜靠在山门前的石狮子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神情懒散,半点没有迎客的意思。阶下站着两个僧人,一人年长,面色蜡黄,穿灰布僧衣;一人年少,白面无须,穿青布僧衣。二人手捧拜帖,见唐格出来,忙合十行礼。
那年长僧人道:“贫僧法号智远,乃雷音寺知客堂执事。奉我佛旨意,特来请圣僧赴净心法会。”
唐格还了礼,却不接拜帖,只笑道:“贫僧久居山野,如何当得起雷音寺专程来请?不知这净心法会,是个什么章程?”
智远道:“净心法会,乃我雷音寺每甲子一会,集三界诸方大德,讲经论道,洗涤尘心。法会为期七日,凡会中论道卓越者,可入灵山后殿,亲聆佛祖示下。”
悟空在旁吐了草茎,道:“哦?听你这么说,倒像是个文辩会。只是我们师父如今有教无类,山中学徒甚多,走不开。你回去告诉如来老儿,改日俺老孙替他来听听,看有什么新鲜经可讲。”
那少年僧人面色微变,似要发作。智远忙按住他,仍陪笑道:“大圣说笑了。此次法会,非小可之会。凡受邀者,皆是三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圣僧若是不去,怕是不好。”
唐格道:“不好在何处?”
智远道:“实不相瞒,法会之后,我佛还有一事要寻圣僧问个明白。事关濯垢泉下那眼被封印之物。贫僧本不该在此多说,只望圣僧早做准备。”
悟空闻言,眼中金光一闪,便要上前。唐格却抬手拦住,面上笑意不减:“原来如此。多谢法师提点。既是为那封印而来,贫僧倒不便躲了。请法师回报佛祖,就说贫僧安排罢山中事务,十日后自到灵山。”
智远喜道:“如此甚好。贫僧这就回报。”说罢,引着那少年僧人去了。
待二人走远,悟空道:“师父,你明知是鸿门宴,怎么还答应去?”
唐格道:“是鸿门宴,也是鸿门会。若不去,他们更有话说。不如去,看他们摆什么席。”
悟空低声道:“那泉眼下的东西,昨夜才闹出动静,今早他们便来请人。这雷音寺的消息,未免也太快了些。”
唐格道:“我心中自有计较。眼下先不忙,把山中事务安排妥当才是。去灵山之前,我该往六座道场巡视一遭。有些事,总要交代清楚。”
悟空道:“好。老孙陪你走一遭。这些道场半年没见,不知闹出些什么新鲜事来。”
正说时,灵儿从照壁后转出,扯住唐格衣袖道:“师父,灵儿也要去!我早就听鹿鸣说,玉华州的擂台赛可热闹了,三个王子轮流坐擂,连附近山里的散修都赶来比试。还有荆棘岭的诗文会,听说四老出的题目,连沙师兄都答不上来。我总待在山上,只见过这一处道场,怎么知道别处的师弟师妹们学得如何?师父便带我去,我保证不惹事。”
悟空笑道:“你个小助教,如今还没上任,便惦记着到兄弟道场去‘考察’了?说说,你去了要做什么?”
灵儿道:“我要看看别处道场的孩子,是怎么学破戒之道的。若有好的法子,回来告诉咱们山上的师弟师妹。若有不好的,我也记着,回头说给师父听。”
悟空对唐格道:“师父,你听听,这才八岁,已经学会微服私访了。将来这六座道场,还不都归她管了?”
唐格笑道:“也好。便带她去。念恩也一起去,路上有个照应。”
灵儿欢喜应下,转身便去收拾。不消半个时辰,唐格携悟空、灵儿、念恩,驾起祥云,离了濯垢泉,往六座道场巡视去了。
第一站,是玉华州道场。那玉华州地处西牛贺洲,城郭繁华,人烟稠密。自道场建立以来,三王子将州中一处废宅改作道场,又在前院辟出好大一片擂台。每月初一,三王子轮流坐擂,向兄弟道场邀战。这日正逢擂台赛,场边早围了数百看客,有本州百姓,也有远道而来的散修。
唐格隐在云头,并不现身。只见擂台上,那小王子正与一个使双刀的散修比试。小王子使一对金锤,上下翻飞,斗了三十余合,忽地卖个破绽,一锤将那散修震下台去。台下喝彩声如雷。
灵儿看了一回,道:“大师兄,这擂台赛,只是比武吗?”
悟空道:“不只比武。你且看台下那些人的脸色。武是壳子,道是里子。输赢之间,比的是心气。玉华州这三位王子,就是拿擂台当讲堂。谁赢了,他们便向谁请教。谁输了,他们便请人吃饭。这样一来,不管输赢,都能把别人的本事学去三分。”
念恩道:“大师兄,那为何不直接互相传授,非要打来打去?”
悟空道:“不打不相识。有些话,坐下来说不出口,打一场,什么都清楚了。俺老孙当年在花果山与六魔结拜,也是先打出来的交情。”
正说时,台上已换了人。那大王子跳上台去,朝场下拱手:“今日轮到小王守擂,哪位道兄赐教?无论胜败,酒管够!”台下哄然大笑,好几人争先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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