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扮丫头的那人立刻应道:“好嘞,嬷嬷!”
他随手抄起手边不知哪位老夫子搁下的茶盏,快步走到门前,隔着门板道:“嬷嬷!您快开门吧,花给您端来了。”
屋里不疑有他,门板应声开了条缝,那人眼疾手快,一只脚已经插进门缝,整个人侧身一顶,门板便被推开了半扇。
里头的女傧们见状大惊,七手八脚地想把门重新合拢。
外头其他的傧相们逮准时机也一拥而上,推的推、挤的挤,两厢僵持间,最前头那人忽然扯着嗓子嚎叫起来。
“哎呦喂!我的脚!!!”
声音又尖又响,像是真被门板夹着了。
屋里的人一听,推门的力道下意识便松了几分。
那人见奏效,又嚎了一句:“哎呦喂!哪位姑娘弄伤了我的脚,日后我可得以身相许赖着她了啊!”
这话一出,屋里的女傧们像是被门烫了手,瞬间齐齐松了手。
门板轰然洞开,傧相们鱼贯而入。
满屋的红色帐幔与脂粉香气迎面扑来,他们一眼便望见端坐在妆台前,已经盖上红盖头的苏蓉儿。
顾衍之跨过门槛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大步上前,微微弯腰,满脸温柔之色:“蓉儿,我来接你回家。”
剩下傧相齐齐伸着喊叫:“嫂嫂!我们来接您回府!!”
......
苏国公府,正厅。
檀木案几上摆着蜜盏清茶、干果喜食,满堂红绸衬得暖意融融。
苏蓉儿一身大红嫁衣,鬓边珠翠轻晃,和身侧一身红色喜袍的顾衍之,双双跪在正厅下首的蒲团之上。
上位太师椅端坐着老夫人,一身暗纹福寿锦袄,满头银丝梳得整齐,目光温柔地落在跪在跟前的一对新人。
苏蓉儿与顾衍之并肩俯身,齐齐深深叩首:“祖母。”
叩罢起身半跪,顾衍之目光恳切郑重,朗声许诺:“祖母,往后余生,我必定好生护着蓉儿,事事体恤,岁岁相伴。”
老夫人望着眼前一对璧人,满脸堆起慈和欢喜的笑意,只是眼角悄悄漫上一层薄红,抬手轻轻拭了拭眼尾,连声叹道:“好好好!只要你们二人和和美美、相知相守,祖母心里便再无牵挂。”
话音刚落,一旁的苏蓉儿鼻尖微酸,眼眶浅浅发热,微微垂首柔声开口道:“祖母,往后孙女常居顾府,不能时时伴在您身侧伺候,您千万要按时用膳,添减衣裳多上心,务必好生保重身子。”
老夫人连连颔首,满心疼惜:“好孩子,不必挂记我,你只管安心同衍之过好日子便是。”
眼看着老夫人和苏蓉儿又要落泪,一旁的喜婆婆连忙差着人送上茶水。
一旁侍立的丫鬟连忙捧上两杯温热的清茶,苏蓉儿与顾衍之双手捧盏,恭恭敬敬奉至老夫人面前,行完敬茶大礼。
礼毕,顾衍之直起身,转身朝着侧边立着的苏清渊深深躬身,语气恭谨有礼:“世子,还请上座。”
苏清渊并未推托,顺势伸手牵住身侧的萧绵绵,一同移步坐入东侧客位主椅。
萧绵绵暗自腹诽苏清渊行事胡闹,可如今敬茶大典庄重,也不便当众表露分毫,只得顺从着一同落座。
落座之后,苏清渊面上柔色尽数敛去,眉宇间只剩沉肃,目光沉沉望向阶下的顾衍之,等候他一句郑重承诺。
顾衍之迎着苏清渊审视的目光,眼底坦荡磊落,无半分躲闪,再次深深一揖,字字铿锵立誓。
“世子在上,我顾衍之今日在此立下心誓,此生娶妻,唯有蓉儿一人。往后朝夕,必珍之重之,疼她爱她,事事以她为先,拼尽一身护她周全,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也感激世子将蓉儿许配于我!!”
一番肺腑之言落地,苏清渊神色稍缓,缓缓点头。
他没有多言,只说道:“记住你今日所言。”
顾衍之应下声来,二人转身,又朝着萧绵绵俯身行礼。
萧绵绵身为大虞郡主,按礼制本可安然端坐,坦然受新人跪拜,可她见她一身嫁衣屈膝,哪里舍得稳稳坐着,当即快步起身,伸手轻轻扶住苏蓉儿的胳膊,将人缓缓搀起,眉眼温柔含笑,轻声送上祝福。
“蓉儿,我只盼你往后岁月,满心皆是欢喜,无烦无忧,夫妻二人心意相通,举案齐眉,日日有温情相伴,年年有喜乐相随。”
苏蓉儿满脸动容之色,轻声叫道:“姐姐....”
顾衍之立在一旁,听了萧绵绵一番话,再度拱手正色作答:“郡主放心,衍之定然恪守今日誓言,绝不叫郡主失望,更不会辜负今日一片痴心。”
礼成之后,喜婆婆终于赶在吉时之前,领着两位新人出了苏国公府的大门。
锣鼓声重新响起来,红轿在日光下晃晃悠悠地朝顾府方向去了。
苏家旁支子弟们还留在前头迎客,苏清渊在前厅稍稍举了杯,目光扫过满堂埋头用饭的宾客,也没多说什么,便搁了酒盏,早早离了席。
他一走,宾客们又活了过来似的,头也敢抬了,话也敢说了,完全不知道那位爷,已经掳了个美人,带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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