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宁远捏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胸口起伏了两下,喉头滚了好几滚,终于开口时声音发涩。
“母亲,请恕儿子不能从命。”
萧令仪像是早料到了这一句,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嗤。
她搁下茶盏,抬眸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凉意。
“怎么,跟人许了一生一世一双人那种无用之话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裙裾垂地,缓步走到萧宁远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隔了不过一臂的距离,她微微低头看着儿子的头顶,沉声道:
“你可知你母亲是谁?本宫身上流的血,是萧氏最尊贵的正统血脉。你是本宫的儿子,本宫的血脉自然要靠你延续下去。你可以三妻四妾,左拥右抱,本宫都不管你...”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了几分,“却决不能断子绝孙。”
萧宁远深吸一口气,捏着拳头的指节又紧了紧:“母亲,我……”
萧令仪开口打断他,
“你父亲虽年老色衰,本宫到底还是将他养在后院了,好吃好喝地供着,从未短过他半分。
他的那些血亲,本宫也一一安置在京中,日子过得比寻常百姓体面尊贵多了。”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萧令仪看着他,目光淡淡地落在他攥紧的拳头上,语气忽然缓和了些许。
“生下一个有本宫血脉的孩子,此后你爱怎么着便怎么着,本宫一句不过问。”
“若不然.....本宫舍不得处置自己的儿子,可旁人,本宫伸一伸手,便能要了他的小命。”
萧宁远沉默了许久。
灯影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跳动,他闭了闭眼,一口气从胸腔里缓缓吐出来,垂下手,松开拳头,声音沉而哑。
“……都听母亲的。”
萧令仪这才露出今夜第一个满意的神色,嘴角微微弯了弯,朝他摆了摆手:“退下吧,明日一早把名单送过来。”
语气已然恢复成了平日里那个淡淡的、懒懒的模样。
萧宁远躬身退了出去,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
屋里只剩她一人,她想的却是另一件事,皇上能绕开祖制封那两个孩子为皇太子和皇太女,那她便能借着这个先例,让皇上下旨封她的孙儿为郡王,世袭罔替,谁也动摇不得。
至于绵儿以后的孩子,那也是她的血脉,她认。
可偏偏这血脉身上掺了苏清渊的血,那个孽障的东西,她怎么看都不顺眼,受封之事怎么也轮不上他!
............
宫中,
萧绵绵听了苏清渊的话,先是没动,片刻后才慢慢往后退了半步,她定定地望着他.
“瓦剌突袭了?”
苏清渊嗯了一声,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徐将军如今生死不明,蒙州大乱。我必须去。”
萧绵绵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下头,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波澜。
“好。那哥哥先去。”
苏清渊的眉心几乎是在同一瞬跳了一下,他敏锐地抓住了那个“先”字。
他哑声道:“绵绵,你不许去。”
萧绵绵抬头看他,面上浮起一丝极轻的笑意,语气温软。
“好。”
苏清渊看着她,沉默了两息,终于还是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绵绵……你还能再敷衍一点么?”
萧绵绵笑了一声,也不接他这个话茬,只牵起他的手,语气自然地转了个弯。
“可是明日点兵出京?”
苏清渊嗯了一声,神色重又沉了下来:“瓦剌凶残,蒙州那边刻不容缓。迟一日,便多一分变故。”
萧绵绵点了下头,拉着他的手往内间走了两步。
“那哥哥先去沐浴,今晚早些安置。”
她说着,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蜻蜓点水一般,随即松开,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去给哥哥拿些东西来。”
苏清渊原以为今晚能借着临行前的由头,哄着她一道去浴池里温存片刻,鸳鸯浴的念头已经在心里转了好几圈了。
可绵绵方才那副模样,明显是另有打算,半分顺着他的意思走的意思都没有。
他压了压心中那股翻涌的燥意,到底还是没追上去。
只在她转身走的那个瞬间伸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拉回来,低头狠狠吻了一回,吻得她呼吸微乱、唇色泛红,才松了手,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快去快回。”
萧绵绵被他吻得嘴唇殷红一片,拍了他的手背一下,转身走了。
苏清渊站在原地目送她出了门,这才转身往隔壁浴池走去。
等他从浴池出来时,身上还带着氤氲的水汽,长发半湿地披散在肩后,中衣松松地系着。
他转过屏风,便见萧绵绵已经在了,桌上整整齐齐地摆了一排青瓷小瓶,高矮不一,瓶口都塞着红绸布裹的木塞。
“哥哥过来。”
萧绵绵朝他招了招手。
苏清渊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目光落在那一排瓶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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