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哨子林那令人窒息的范围,队伍如同惊弓之鸟,速度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许多。
他们现在只想尽快远离那片埋藏着无数痛苦和怨念的土地。
然而,那鬼哨般的风声似乎仍在耳边隐隐回荡,带着刻骨的寒意。
前方的路稍微开阔了些,但黑暗依旧浓重。
手电光柱摇晃着,照亮脚下坎坷的土路和两旁影影绰绰的枯木。
一种新的、不同于怨灵哀嚎和腐朽气息的“东西”,开始悄无声息地弥漫在空气中。
它无形无质,却比冰冷的寒风更能渗透人的骨髓。
它不像不孝鬼那样直接攻击,也不像乱葬岗怨灵那样呈现具象的恐怖,它更像是一种……
毒药。
一种能悄然点燃人心深处那点幽暗火苗的毒药。
最初的迹象是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取代了之前的哭泣和喘息。
村民们不再交流,甚至不再互相搀扶,只是低着头,机械地跟着队伍前行。
但他们的眼神却发生了变化,不再是统一的恐惧,而是多了些游移不定、闪烁猜忌的东西。
李魄最先察觉到了异常。
他对这种源于灵魂深处的负面能量波动极其敏感。
他放缓脚步,冰冷的目光如同探针般扫过身后的人群。
方诀笠也觉得浑身不自在,扯了扯衣领,低声道:“妈的,怎么感觉更冷了?而且……这帮人怎么突然都不吭声了?怪吓人的。”
宋诚眉头紧锁。
他的感知更偏向能量和逻辑,但这种直接作用于情绪层面的侵蚀让他难以精准捕捉。
只是觉得气氛压抑得反常,村民们的生物电信号呈现出一种混乱且充满攻击性的趋势。
这时,队伍中间,一个一直比较沉默寡言、穿着破旧棉袄的中年汉子,目光死死盯住了旁边另一个稍微胖点、穿着略新棉鞋的汉子。
穿破棉袄的汉子眼里逐渐爬满了血丝,一种莫名的、越来越强烈的愤恨在他心底滋生。
“凭什么张老五就能穿新棉鞋?他家去年收成明明没我家好!肯定是他爹死的时候偷偷藏了东西!对!肯定是!”他心想。
另一边,一个妇人偷偷瞥着前面另一个妇人头上那根虽然旧却明显是银质的簪子。
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牙关紧咬。
“李婶那个银簪子……哼,骚货!肯定是勾搭了哪个野男人才得来的!我比她年轻比她俊俏多了,凭什么我没有?”她心想。
抬轿的汉子中,也有人开始互相使绊子。
一个人觉得另一个人肩膀偷懒没用力,把重量都压给了他,心里恶毒地咒骂起来;
另一个则嫉妒领头的那个汉子因为力气大总是多拿几分工钱,恨不得他此刻摔一跤把神轿再砸了才好……
嫉妒的毒火,在原罪之力的催化下。
以微不足道的理由为燃料,开始疯狂燃烧,扭曲着他们的认知
滋养着名为“仇恨”的恶果。
空气变得粘滞而充满恶意。
突然!
“你推我干啥?!”穿破棉袄的汉子猛地推了旁边的张老五一把,眼睛赤红地吼道。
张老五被推得一个踉跄,莫名其妙,但也被对方眼中的恨意激怒:“谁推你了!王老蔫你发什么疯!”
“就是你!你看不惯我!你一直就看不起我家穷!”王老蔫嘶吼着,扑上去就要撕打。
“放屁!你才穷疯了!指不定谁偷鸡摸狗呢!”张老五也火了,口不择言地骂了回去。
这一下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旁边那个嫉妒银簪子的妇人也尖声叫了起来:“打!打死这个不要脸的张老五!他家就不是好东西!”
“李寡妇你骂谁呢!你个破鞋!”张老五的媳妇不干了,冲上去就要撕那妇人的嘴。
一时间,队伍中央竟然乱作一团!
刚才还一同经历生死的村民,此刻却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甚至凭空想象的缘由,互相指责、谩骂、推搡,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混战!
仇恨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快速蔓延,感染着更多的人。
锣鼓班子的人茫然无措,抬轿的汉子们也受到影响,神轿再次剧烈摇晃起来!
“都他姥姥的给道爷住手!”
方诀笠气得大吼,撸起袖子,想上前拉架。
却被一个红着眼扔过来的扁担差点砸到。
宋诚急道:“不对劲!他们的情绪失控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
李魄眼神彻底冰寒。
他感受到了,那弥漫在空气中、无形无质却恶毒无比的嫉妒原罪之力。
它在吸食人们产生的负面情绪,如同沼泽般让所有人越陷越深。
物理手段难以奏效,定魂咒范围有限且治标不治本。
李魄猛地深吸一口气,尽管这动作牵动了他的伤势,引发一阵低咳。
他向前踏出一步,并非冲向混乱的人群,而是面向那虚无的黑暗。
他左臂上的絮白绫无风自动,散发出比之前更加凝实的洁白光芒,暂时将他周身一小片区域的污秽气息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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