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海晏懊恼胡远之方才的所作所为,便眼神凌厉凶狠,还了胡远之一个下马威道:“胡远之,我问你的话,你可要实话实说,若是让我得知你存心骗我,我决计不会轻易放过你!”
贯只哥既已发话,姜海晏更是凶神恶煞,胡远之哪敢欺瞒,连忙点头道:“是是是,有什么问题,我胡远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姜海晏便又旧话重提:“来兴国那厮现在何处?”
胡远之油嘴滑舌,本想去诙谐回应,但见姜海晏十分严肃,只好道:“他已经死啦……”
姜海晏见他目不斜视,不像扯谎,又问:“是什么时候死的?”
“大概……两年了。”
“怎么死的?”
“被人刺杀的。”
姜海晏问道:“常健?”
胡远之眼睛一亮:“你都知道啊!”
姜海晏看向贯只哥,道:“既然如此,烦劳带常健来,让我一问究竟。”
贯只哥却是摇头:“这可不行。”
姜海晏不解:“为何不行?”
贯只哥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以为,我们此前为何摆这么大的阵仗对付你?”
“难道不是你们以为我会刺杀你?”
贯只哥道:“这只是其一。其二,是常健尚有不少同党,潜伏城内,欲要伺机救出常健。我知晓他们的打算,故此对外宣称,后日即将常健在菜市场斩首。想必这两日,他的同担忧他的安危,当会十分活跃。既然如此,我又怎么可能冒着被劫走的风险将他带出来呢?”
姜海晏猛地想起了许龙泽,心想:或许他便以为我也是来救常健的,故此施手搭救我。
只是,若同为搭救常健,岂不会彼此不认得?
姜海晏摇了摇头,将许龙泽的事抛诸脑外,有想着和贯只哥的误会涣然冰释,便对贯只哥道:“父母之仇,不能不理清。既然如此,我要入狱中一探常健,不知可否答应?”
贯只哥笑道:“有何不行?只消得你不担心我在狱中埋下伏兵捉拿你就好!”
说着哈哈大笑。
姜海晏听他说出来,心中的忧虑,反倒大减,径自走出贫民窟。
走过两条小巷,姜海晏突然发现,方才那些蒙古兵,尽都蛰伏在各处茅屋里,并未离去。
他回头看向紧随其后的贯只哥,后者亦不觉尴尬,微微一笑,理所当然地说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姜海晏不好追究,只是问道:“昨日我在街头纵马一事,不知是否还要怪罪?”
贯只哥道:“说到此事,我倒也须得与姜兄弟问个清楚。昨日你纵马闯城的起因,是因你骑的乃是一匹蒙古战马,经守城执事盘问时,发生了争执。我观你,不似寻常汉民,对我大元似乎并无憎恶之情,想必不是杀人夺马罢?”
姜海晏的马是抢来的,心里自是吃了一惊。却又寻思,杀人夺马是在随县,理当不会传到安陆来,这才宽心。
面对贯只哥问话,姜海晏只是编纂道:“杀人夺马,并无此事。但此事却也怪我。我昨日与那执事所言,此马是我在安陆城北二十里处捡来的,自是子虚乌有。实则,那匹马是我从随县买来的……”
“哦?”贯只哥质疑道:“这可是战马,岂能有买?”
姜海晏道:“此事说来也怪。那人是汉人装扮,却拿着数柄蒙古弯刀,牵着那匹马,在城外十里处叫卖。我因需要赶路,想买那马,但有疑心这些东西来路不正,于是拐弯问了一下卖家。那卖家说,是他因欠了赌债,急于出手,却支支吾吾,说不清东西从何而来。我本欲不买,转身要走,他又说,既然他敢卖,自然没有问题,不然他岂非早就被抓了?我寻思,他这话不错,如今四下都是蒙古人,敢售卖的,定有不浅的关系,于是便买了下来。也是如此,我才敢大摇大摆牵着它走城门啊……”
早知会因一匹马惹来这么多事,姜海晏自恨该早些弃马,甚至当时便不该夺马。好在,他这一番临时起意的说辞,竟说得贯只哥将信将疑。
且随县路远,一时间无法查证,短时间内理当无碍。
果听贯只哥道:“原来如此,怕是昨日你进门时遭受盘问,复又担心起那马来路不正,脱不开干系,所以才纵马闯入的罢。”
姜海晏只是叹道:“是也。若非你们担忧有人劫狱、在城内布下伏兵,我昨日纵马入城,理当可以甩脱城门口的追兵……”
说着,他竟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贯只哥也是一笑,随后翻身上马道:“姜兄弟,你担心那马来路不正,因此闯城,却也属实鲁莽。待会验证来兴国已死,我便替你写上一封官文,往后再遇盘查,出示官文即可,如何?”
姜海晏一怔,才知贯只哥似是有意拉拢自己,便道:“马都丢了,今后不骑也罢。”
贯只哥笑道:“昨日那马儿被你抛下之后,跑出不远,已被城中勇士寻到,现在仍在府衙,只待查清事情原委,若果如你所言,自然奉还。”
姜海晏心一沉,这贯只哥虽然有意拉拢,但对他尚有疑心。
……
与此同时,隔了一条街道的一处茅屋屋顶,一支箭已经对准上马的白衣公子,弓弦绷紧。
却在弓弦即将松开的前一瞬间,一只手突然伸了出来,猛地握住绷紧弓弦的手。
“许龙泽?”拉弓人低声问道,语气颇为疑惑。
阻拦者,正是救了姜海晏一命的许龙泽。只听他打断弯弓之人道:“我知道你的箭射得甚准,但这支箭射出去,必定会有人挡下。”
弯弓人道:“便是如此,也得试上一试。这么好的机会,下次就没有啦!”
许龙泽慢慢松手,却道:“可若是你失手的话,我们被抓,尚是小事,常大侠可就更难搭救了。”
弯弓人一怔,权衡片刻,叹了口气,就此罢手。
许龙泽又道:“跟上去瞧瞧。”
弯弓人有点发牢骚:“定是打道回府,跟上去有什么用?”
许龙泽微微一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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