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西跨院,里面静悄悄的,屈白臣要求身边不想有外人,所以此处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院子里树木葱茏,清幽雅致,玉贞和月映往里面走,一眼看见浓阴下的屈白臣正坐在石凳上品茶呢,玉贞忙唤了声:“世伯。”
屈白臣含笑招手:“过来坐,这里凉快。”
玉贞看那石桌上不仅有茶具,还有一个棋盘,落着白子黑子,玉贞笑道:“世伯自己跟自己也能下棋?”
屈白臣点头:“能啊,其实每个人都是一分为二的,一个,是本真的我,一个,是粉墨之后的我,一个活的潇洒随意,一个活的身不由己。”
虽然玉贞不知他这番话是否有他自己的用意,但深有同感,自己亦是有太多迫不得已的时候,看他面前的茶杯挂了很多茶垢,就道:“世伯,还是叫个人来伺候您吧。”
屈白臣摇头:“我说了不用,我叫你来,是有件事叮嘱你,收购回来粮食,不要急于出手。”
玉贞心道您都不问我这一趟是否顺利?转念想自己能够坐在他面前谈笑风生,当然是一切顺利了,只是不解:“为何不急于出手?眼下正是粮食紧缺。”
屈白臣道:“粮食紧缺还没到无意度日的时候。”
玉贞皱眉,表示不懂。
屈白臣做进一步解释:“我的意思,行情还没有升上来,粮食紧缺,是容易出手,但行情并不十分好,你现在出手,能赚几何?再等一等,等到千家万户都揭不开锅了,那个时候再出手,便是一本万利,这叫奇货可居。”
玉贞顿觉惊愕:“世伯,这种操赢致奇的事我不能做,这是奸商才做的事。”
她惊奇,屈白臣也给她的这番话弄得有些吃惊:“侄女儿啊,你是商人,只管赚钱,毋论其他。”
玉贞据理力争:“我是商人,我首先是人,我如果那样做,跟曹荣安一流有何区别?”
屈白臣拈起一颗黑子:“你不就是想打败曹荣安给你爹报仇么。”
玉贞立即道:“但我不屑于用这种卑劣的手段。”
屈白臣落了黑子,把白子逼到绝路了,语重心长的叹了声:“世伯本是个闲云野鹤,多少年没有下山了,之所以在各个榷场寻你等你,就是为了帮你重振乔家给你爹报仇。”
玉贞缓和了语气:“我感念世伯的恩德。”
屈白臣摇手:“世伯想说的不是这个,而是你要明白,当年你爹在世时乔家是何等的威风,你想白手起家从无到有是很难的,特别是乔家还背负上一个害人的名声,而曹荣安我几十年前就与此人打过交道,他鬼精呢,或者说他根本不是人压根就是个鬼,你想打败他,想让乔家重新成为曹家堡的首富,谈何容易,所以,你不能怀有太大的慈悲之心,否则,会重蹈你爹的覆辙。”
这话,至情至理。
玉贞低头沉默,内心在挣扎,最后抬头,郑重道:“世伯,我爹之所以失败,不是因为怀疑慈悲之心,而是在怀有慈悲之心的同时,不懂得如何保护自己,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普渡众生,可有妖孽横行,观世音菩萨也不会只顾着闭眼诵经自我修行的,我觉着,一个人受到欺负,不单单要亮出自己的盾,同时还要竖起手中的矛,盾是保护自己,矛是反击别人,我爹不能,但我能。”
一段话说完,屈白臣目瞪口呆,瞧瞧落了一颗白子,于是白子死而复生,整个棋局发生了巨变,到底鹿死谁手,还真不能说清,老爷子微微含笑,再没有赘言。
打西跨院出来,玉贞便直接去了曹家。
曹天霸在镖局呢,只有麦子独自寥落于廊上闲坐,听说她来了,兴奋激动也怀着些许的不安,一口气跑到二门处,见着她,高兴的喊着:“玉贞姐,你回来了!”
玉贞笑道:“瞧你这样子,像是我们十年八年没见着似的。”
麦子嘿嘿一笑:“我可真是有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呢。”
玉贞伸手,麦子把手递给她,两个人手牵手往内宅走,玉贞道:“我也惦记你,这不,刚回来就看你来了。”
麦子低垂着头:“你是听大少爷说什么了吧?”
玉贞也不否认:“说,为何不在药房做了?”
麦子浅浅一笑,分明笑的勉强:“我是想,我一个女子,抛头露面不太好,刚好大少爷过去帮你,我也就放心了。”
玉贞突然停住脚步:“是大哥赶你走的对么?”
麦子使劲摇头:“没有。”
玉贞绷着脸:“欲盖弥彰,跟我说实话,否则你我之间的感情一笔勾销。”
威吓管用,麦子急忙承认:“大少爷觉着药房多个掌柜开销太大,横竖大少爷能帮你,其实我确实有点多余。”
就知道是这么回事,玉贞道:“粮食拉回来了,三十多车,货栈那边人手不够,我准备叫大哥过去帮忙,毕竟那里都是体力活,用的伙计也都清一色男人,大哥在那里管事方便些,药房可就没人替我打理了,所以你还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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