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太阳热辣滚烫，晒得人头晕目眩。
桂敏驾驶着一辆送货车朝着偏远山区开去。
山区偏远，哪怕国家将道路修到了家门口，村里人想去最近的镇子上一趟也不方便。
一来，路远，没车。
二来，村里留守的人普遍年纪大，驱使两个两个轮子以上的车去镇上还不如两条腿走着去安全。
“卖豆腐！卖米糕！卖猪肉咯！”
一进到有人居住的村子，桂敏就放慢车速，把喇叭打开挂在车门上。
很快，她就看到村子里有人朝着这条水泥路走过来。
有上了年纪，佝偻着腰走过来的老人，大半辈子的困苦生活让他们脸上满是岁月风霜带来的深深沟壑，眼神犀利中带着一丝防备和狡猾，看起来就不像是好人。
也有年纪不大的小孩子们，男孩子穿着一条短裤，则赤裸着皮包骨的上半身，皮肤被太阳晒得黑亮。
女孩子们穿着不合身的短袖上衣和裤子，领口松松垮垮地往肩膀下滑，裤子得用布条绑着才能不下滑。冲她腼腆笑笑，手里没钱，她们也不上前来，就在边上看着，直到被老人骂骂咧咧，粗暴地扯着手臂凑到货车跟前。
这可不是老人想给家里的女孩子卖糖果什么，而是觉得她一个女人容易心软，想让女孩子上来卖惨，让她多给点东西，最好免费。
桂敏吃过这方面的教训。
还有就是老一辈人大多普通话不流畅，需要上过学的孩子翻译。
其实孩子家里也不是买不起一套合身的衣服，孩子们的父母都在外面打工，包吃包住，一个月随便加加班怎么也有三四千，一套合身的聚酯纤维衣服才几个钱？可这些父母每个月打个米钱回来就觉得自己养一家老小了。
老人们未必不知道这个情况，可他们老了，没底气和儿女翻脸，那心里的怨气可不就冲着孙子去。
男孩还好，传宗接代的思想是刻在老人们骨子里，老人们都会忍着些，而对女孩就没这个顾忌了，打骂都是轻的。
桂敏这两年常走在法律传达不到的地方卖货，黑暗见得太多了，她从一开始的气愤，到现在的麻木。
她管不过来。
“政府让发的传单你们看看啊，对孩子得好些，家庭暴力也是伤害，下手太重了国家会取消你们对孩子的监护权，回头孙子都得跟党姓，以后发达了你们也沾不上光。”
每次下乡在这些村子卖东西的时候她总会这么说一句，就当给自己积德了。
老人们听得直撇嘴，自家的种几斤几两他们能不清楚？还发达呢……心中虽然清楚知道孙子们发达的机会比他们会飞还低，顶多就是比父母强半分，但谁又没有想过家里飞黄腾达，祖坟冒青烟的场景呢？
一次，两次……
次数多了，总能把一些话听进心里。
“天气热，再几根冰棍。”
桂敏利落地从冰箱里掏出冰棍递过去，又接过钱。
她和买好东西离开的村民摆摆手，又把车上的货调整了下，冰冻货只放适量在上面，其他的都收起来。
随后麻溜将三面车门一拉一扣，上了驾驶室准备继续往里面的村子开。
“阿姨。”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子舔着冰棍站在驾驶室外叫住桂敏。
“还要买什么吗？”桂敏下意识看向村里人离开的方向，都下坡了，看不到人影，“太阳这么晒，你也得赶紧回去。
女孩子摇摇头，对桂敏说:“阿姨，别进里面的村子了，来了好多人，乱，奶奶他们都不让我们出门玩了。”
“什么？”桂敏愣了下，没听懂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等桂敏细问，刚刚从下坡路消失的女孩奶奶又折返了回来，冲着女孩用当地方言大喊着什么。
女孩冲桂敏露出个担忧的表情，接着便直接朝着奶奶跑去。
桂敏扭头看去，就见女孩奶奶盯着她看，脸上全是警惕。
“在村民眼里我是坏人？”桂敏摇摇头，见祖孙家消失在下坡路，打上车窗，略微犹豫，她还是决定继续往里面的村子走。
人多？乱？
什么意思？
桂敏心中其实有个基于里面那个村子情况的大胆猜测，却又不敢置信。
她打开支在仪表台上的手机屏幕，一只橘猫映入眼中。
橘猫表情是愤怒的，可那双眼睛却很平静，像是能看破她内心，也能给予她继续前进的勇气。
前面的村子叫小喇叭村，二十几户人家，在两座山之间的山坳子里，房子都挨得挺近，水泥路就从村子路过，没进村。
桂敏一周七天，跑两次这条路线，每次路过小喇叭村都会被靠近水泥路的那户人家叫住，每次都会从她这里买不少东西，还说是还给村里其他人带。
“嘀嘀嘀——”
接连几个大弯，桂敏摁着喇叭。
小喇叭村。
桂敏被小喇叭村经常在她这买东西的大爷拦住。
“大爷，你要什么？”桂敏将车停在路边，笑着抽出车钥匙揣腰板里，推门下车，“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去开后车厢的卷帘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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