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装男子的身体猛地一僵,冲势戛然而止。
可让稻田伽子瞳孔骤缩的是,他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痛苦,反而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甚至没有去拔插在胸口的刀,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前一扑,双臂死死地抱住了稻田伽子的腰。
“你——”
稻田伽子又惊又怒,想要抽刀后退,却发现对方抱得极紧,仿佛要将自己的骨头勒断一般。
她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算计。
释由真希的名声在外,不仅是因为她的剑术,更因为她的“品”她不是一个嗜杀的人,哪怕对手罪大恶极,只要对方不是穷凶极恶到无可救药,她总会留几分余地,绝不会斩尽杀绝。
可自己不一样,自己师承释由真希,学的是剑术,守的却是武士的道——恩怨分明,有仇必报,对敌人,从来不会有半分宽宥。
所以,这个军装男子,是故意让自己刺中他的。
他要用自己的一条命,换一个缠住自己的机会。
哪怕只有片刻,也能为他的同伴争取到逃生的时间。
稻田伽子的心头涌上一股寒意。
这个男人的算计,实在是太狠了,狠得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当作筹码。
就在这时,一道淡淡的白光突然从桥洞深处亮起,那光芒柔和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笼罩住了姬发式少女和少年僧人。
稻田伽子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白光如同一个无形的罩子,裹着两人的身体,缓缓升起,朝着桥洞的出口飘去。
“师父!”
稻田伽子急声喊道,想要挣脱军装男子的束缚,却发现对方的力气越来越大,仿佛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军装男子的嘴角淌出鲜血,他看着稻田伽子,声音嘶哑地笑了:“够……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手臂猛地一松,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那双原本锐利的眼睛,此刻已经失去了所有光彩。
稻田伽子抽出太刀,鲜血溅了她一身。
她看着那道白光带着两人消失在桥洞出口,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转过身,看向释由真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不甘:“师父,就这样放走好吗?他们是天龙会的人,这次放虎归山,以后肯定还会来找麻烦的。”
释由真希缓步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上,又望向桥洞出口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你让我杀那样的年轻人?”
她的语气很轻,带着几分叹息。
“那个少女,眼神里还有几分迷茫,那个少年僧人,双手合十的姿势,从未沾过血腥。他们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的棋子罢了。”
稻田伽子冷笑一声,收起太刀,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那刘醒非那边怎么说?你要怎么给他交待?这次柳生家和天龙会联手,目标可不止是我,还有他刘醒非。你今天放跑了这两个人,回头刘醒非问起来,你打算怎么解释?”
提到刘醒非的名字,释由真希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调侃,又像是了然。
“老娘和那个混蛋,还是有些交情的。”
她慢悠悠地说,伸手拍了拍稻田伽子的肩膀。
“再说,你信不信,就算我今天把这两个人留下,他刘醒非也不会出手的。有些事,总要给别人机会做去。”
稻田伽子挑眉,显然不认同她的说法。
她走到桥洞的边缘,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声音冷了几分:“难怪你从头到尾都不出手。师父,你有没有想过,你杀了他们,固然悲惨,但也痛快。一刀下去,恩怨两清,他们也算是落得个干脆。可如果那个人动手,或是让他手下的人出手,那几个年轻人,还会有这样的痛快吗?”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寒意:“怕不是要遭受百般的折磨。刘醒非那个人,心眼小得很,睚眦必报。他可不会像你一样,讲什么‘品’,讲什么留余地。”
释由真希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她走到柳生雄彦面前,看着这个面色惨白、浑身颤抖的男人,缓缓开口:“那就无可奈何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毕竟是他们自己选的路。人生有很多选择,选对了,可能一帆风顺;选错了,就要付出代价。伽子,你长大了,要明白,有些事,选择比努力重要。”
她的目光又飘向桥洞出口的方向,像是在对稻田伽子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正如这些年轻人,他们选择了跟着天龙会,选择了掺和柳生家和刘醒非的恩怨,那就要承担这个选择带来的后果。不然的话,刘醒非到时要出气,找谁去呢?”
“你杀了他们,只是少了几个坑。”
释由真希转过身,看着稻田伽子,眼神深邃。
“但这世上的坑,再怎么样,也需要有人去填上去。”
稻田伽子沉默了。
她当然明白释由真希的意思。
释由真希太清楚刘醒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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