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颗候选星球，是一颗冰封的星球。
整个星球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云层是冻结的，山脉是冻结的，连大气层里的水分子都凝成了细小的冰晶，在阳光里漂浮，像是整个星球静止在了某个瞬间，再也没有动过。
飞船降落，顾博和艾梦踩上了那片冰面，脚底传来的是那种坚实的、空洞的声音，冰层很厚，踩下去没有任何松动。
沈默的笔记本已经合上了。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是什么时候合上的，就是手边没有了笔记本，他也没有去找，就是坐在那里，看着屏幕。
影厅里，所有人都进入了那种状态。
没有人吃爆米花，没有人喝饮料，没有人翻手机，就是整个影厅里一片安静，只有屏幕上的声音，只有那片冰星球上风的声音。
曼博士的信号来自冰层下面的一个基地，他在那里生存了很多年，靠着有限的物资和设备，等待着有人来接他。
顾博和艾梦找到了基地入口，进去。
曼博士看见他们的那一刻，那个表情是沈默这两个小时里看到的最复杂的一个表情。
不是纯粹的喜悦，不是纯粹的感激，里面有别的东西，在最开始的那一秒里一闪而过，但那一秒够了。
徐伟不知道自己看出来了还是没看出来，就是感觉哪里不对，说不清楚哪里不对，就是哪里不对。
林晓小声说了一句话。
“他眼神怪怪的。”
徐伟点了点头，没说话。
曼博士开始汇报他在这颗星球上的观测数据，说这颗星球有可能适合人类居住。
他测到了大气层里有氧气的迹象，他的数据显示温度在某些区域是可以接受的。
顾博和艾梦听着，开始查看他带回来的数据。
然后艾梦发现了问题。
数据是伪造的。
不是全部伪造，是在真实的数据里混进了大量的假数据。
用来掩盖这颗星球真实的状况，这颗星球根本不适合人类居住。
大气层里的氧气含量远远不够，温度在夜晚会低到让任何生命在几分钟内死亡。
艾梦把数据比对结果拿给顾博看，两个人都沉默了。
沈默在黑暗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动。
那种感觉，是一种慢慢往下沉的感觉，不是因为剧情转折出乎意料。
而是因为他看着那个表情，听着艾梦的声音，知道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还是没办法阻止那种往下沉的感觉。
曼博士承认了。
他没有立刻承认，他先辩解，先解释，先试图说服顾博相信他的数据是真实的。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令人不舒服的东西，是一个聪明人在用所有的能力说谎，但你能感觉到他在说谎。
然后顾博拿出了对比结果。
曼博士沉默了。
然后他说了一段话，让整个影厅里的人都安静下来听的那种话。
他说，他在这颗星球上一个人待了很多年，他以为自己不怕死。
但他怕！
他发现自己比任何人都怕，他造假了数据。
是因为他想回去，是因为他不想死在这里，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发回的是真实数据，就没有人会来接他，他会在这颗冰封的星球上，一个人死去。
“我以为我有足够的勇气，”他说，“但我没有。”
影厅里，没有人说话。
徐伟低着头，林晓把手放在了他的手背上，轻轻压了一下。
沈默坐在那里，喉咙有点紧，想起了一件他不太愿意想的事，想到一半，停下来了，就是在那里坐着。
胡演的那个角色，他之前发微博说，他演了一个你可能会讨厌的人，但希望看完之后你会理解他。
沈默现在坐在那里，想着那条微博，发现自己确实理解他了。
不是原谅，就是理解了。
然后曼博士攻击了顾博。
不是因为仇恨，是因为害怕，是那种绝望到了极点的害怕。
他知道顾博知道了，他知道顾博不会带他走，他知道他会被留在这里，他无法接受。
他和顾博扭打在一起，冰面上，两个人都穿着厚重的太空服。
动作笨拙，但那个搏斗里有一种真实的绝望感，不是动作片里的搏斗，是两个人都在拼最后一口气的搏斗。
顾博倒下了，头盔磕在冰面上，通讯暂时中断。
沈默的椅背抵住了他的腰，他都没注意到自己往前倾了多少。
影厅里有人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声音，不是说话，就是那种忍不住的气声，像是要替屏幕里的人出力。
顾博最终没有死，艾梦赶到了，救了他。
曼博士被制服了，锁在基地里。
但这件事的代价，是任务计划彻底打乱了，他们在这颗星球上花费的时间远超计划，带回来的只有失望和消耗掉的物资。
顾博和艾梦走出基地，站在那片冰面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是站着，看着前方那片无尽的冰原。
艾梦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影厅里都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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