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有功,一会儿当斩,倒是把阿史乞弄的心惊胆颤。
三军在手的左日贤王,可是骠月第一宠臣,杀他这名日薄西山的小南王,只需用些手腕即可。
阿史乞似乎嗅到了今日处境,拱手道:“一天之内破不开固州城,本王甘愿被乱棍打死!”
左日贤王悠然笑道:“固州城两面依山,本就易守难攻,再有雄兵把守,倾其精锐也未必能在一个月之内破城。军中无戏言,更何况是在阵前,小南王何故立下军令,把自己置于险境?”
带有调侃意味的语气,令阿史乞气的暗自咬牙。
左日贤王叹了口气,惋惜道:“我与南麓大王乃是同朝臣子,怎能忍心看他后人惨死,一万金甲勇士,任凭你调遣,鬼绒,你再领五千甲士,务必在天黑之前,将纛旗插在城头。”
“是。”
玄月军头号大将弯腰抱拳,随后去往军中点兵。
阿史乞万万没想到他会出手相助,呆了呆,诚恳道谢。
左日贤王平静道:“这么多双耳朵听着,本王也不好徇私,请小南王亲自督战,以振军心。”
等阿史乞率领部众离开,后面传来一道枯哑声音,“趁机杀了他不是挺好?”
说话之人骑黑虎,裹黑袍,整个人透出一股死寂,宛如出自幽冥。
骠月第一术士,宰离。
之前与少鸾方丈在城头斗法,虽说一把火让对方形神俱灭,但自己中了佛门大神通红莲业火,若非转嫁给三名弟子,加之真元深厚,早已成了一篷灰飞。
虽说侥幸逃过一劫,可五脏和肌肤受损严重,一开口,不似人声。
左日贤王面呈轻蔑神色,说道:“为何要杀他,只因他是南麓大王长子?国师怕是对本王所知不详,当年北海一战,逐月军死伤殆尽,南麓大王被樊庆之困在椰林,若非我千里驰援,阿史家早已湮灭在史书当中。我能救南麓大王于水火之中,他的一个长子,又有何忍不了?”
宰离幽幽一笑,笃定道:“你是觉得小南王纨绔平庸,不配当你的对手,要是阿史乞有他父亲一半本事,你不会发此善心。”
“我的对手,不在骠月。”
左日贤王抚摸着坐骑鬃毛,远眺东方,轻声道:“樊庆之白玄之老匹夫,早已该退场,霸春朝韩无伤之流,有智而无德,有武而无信,天下英雄,只有张燕云能入本王法眼……”
城头。
固州兵凭借守城优势,能把逐月军打的落花流水,三十万大军轮番上阵,也未能攻破城门,可鬼绒所率五千甲士和一万金甲勇士参战后,顿时觉得山岳压顶,喘口气都难以为继。
一个个身披金漆甲胄的壮汉悍不畏死,顶着箭雨冲锋,跑到马面和城墙拐角处,将弯刀叼在口中,手脚并用,几个起落就来到城头,当箭矢射在肉身,像是被蚊虫叮咬一样,面无表情折断箭杆,再度猛冲。
凡是冲到城墙之上的金甲勇士,一对一,固州兵根本不是对手,几刀被撂倒在地,二对一,勉为其难能撑几个回合,想要杀掉他们,至少派出五名以上精兵,才有必胜把握。
固州将军贺举义一刀砍掉对方左边膀子,弯刀掉落在地,正打算一腿踹下城头,谁知道那名金甲勇士只是嘴角抽搐一下,单臂抱住贺举义大腿,探出脑袋张口就咬,然后朝后暴退,想要把贺举义一并拉下城头的架势。
刀光一闪,那名金甲勇士变为两截。
可即便死透了,仍不松口,将靴子咬掉一块。
贺举义瞪大双目,沉声道:“这她娘的是人?膀子被卸眉头都不眨,腰被斩了仍不松口,简直就是一头野兽!”
他出自安西贺家,与东岳军右路长史贺举山乃是堂兄弟,六年前来到固州,任一州将军。一开始仗着将门底蕴,并未将探花郎卜琼友放在眼里,觉得他是读书人,不谙兵事,为了军权还大闹过几场。后来见识到卜琼友练兵本事,又亲眼目睹一州税银有近半数贴补到将士身上,这才彻底折服,甘愿当起绿叶。
“没错,普通蛮子能徒手撕裂狼豹,这些金甲勇士,约莫能和虎熊斗个旗鼓相当。”
开口的是固州司马黄趣,一名入仕四十年的老臣,出自黄家旁系,为官兢兢业业,既无功,也无过,升官和贬谪都轮不到他,甚至令朝中权贵记不起来这号人物。
固州兵能成军,首功当记卜琼友,第二功,便是这黄趣黄老爷子,若无他暗中支持,仅凭卜琼友一介书生,背后又无大树可倚,万万张罗不起来四万雄兵。
一名金甲勇士攀爬上来,才一露头,贺举义双手持刀,将他脑袋砍到天上,可那家伙即便没了头颅,身体保持冲刺姿势,挥舞着弯刀,余势不减。
旁边近卫将尸身踹翻,四肢抽搐不停。
贺举义咬牙道:“西军就是在冰天雪地里和这些畜生打了百年?怪不得敢称武勇第一,娘的,本将服了!”
黄趣抚起白须,轻描淡写道:“贺将军不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西军厉害是厉害,与咱们固州兵也差不了多少。老夫听说这金甲勇士极为稀有,百万蛮子,恐怕凑不出万人,若普通士卒都是这等成色,仗还怎么打,拱手送给蛮子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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