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你在胡说什么？！”
处变不惊如慕轻衣，听到鹿衔枝这底气十足的话，不由心惊。
她性子不讨喜，并不如褚淮青那样受欢迎。别说男修了，她连女修朋友都没有几个。
褚星祈和她的关系确实还算不错，她私心里也确实比较偏爱这个意气的少年郎。
但她很明白，褚星祈心里另有他人。
从前他经常对她聊起外面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可唯一向她提起过的人，只有他的养姐鹿衔枝。
“师姐，你不懂。”
“我虽没有和阿弟一起长大，却知道，若非他对你心有好感，不会与你多说一字。”
鹿衔枝并不清楚这一点，这是剧情为了将车头拉回原本轨道控制着她说的。
但她知道，褚星祈心里是有慕轻衣的。只是他如今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看不清自己那颗会为女主悸动的心。
眼睛被雪风吹得又涩又疼，鹿衔枝阖上眸，缓解一下雪白色泽带来的刺目感。
她想明白了。
原文里原主作妖搞出来的为救男主而死的假象，现在要以这样的方式圆回来。
同样是让男主愧疚，为男女主的感情添堵。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活下去的选择权。
她不乖，没有顺着大纲里原主的命运线走下去。
所以，剧情要抹杀她。
“阿祈，你是我见过的......最蠢，最笨，最好骗的少年。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懂。”
那时他被罚禁闭，“她”端着一碗热乎乎的米酒汤圆递到他生满冻疮的手上，扬唇微微一下，轻易就能俘获他一颗心。
“褚星祈，我一点都不欠你......”
说了那么多，只有这一句才是鹿衔枝真实的想法。
褚星祈攥紧拳头，一双不算凛冽狭长的眸爬上血丝，显得猩红冷冽。
虚情假意，满腹阴谋！
她不欠他？
可笑。
“星祈，说吧，你到底选谁活？”上官璎没了耐心，语气染上薄怒。
“自然是......师姐。”
他像是终于冷静了下来，连语气都平稳如静水。
“我选，慕......”
鹿衔枝突然用力崩开束缚着双手的绳子，趁着上官璎的注意力集中在褚星祈身上，一把抱住她的腰，使劲儿往后倒去。
“褚星祈！我真特么一点都不欠你！”
“啊！”
“师妹！”
几乎是反射性动作，褚星祈在这一瞬间闪身，跪倒在崖边，手臂飞速一划，碰擦过一片裙角。
空崖风飓，鹿衔枝满头凌乱的发被打得零碎，水藻似的，将她的脸她的眼遮挡大片。
除了脸上几条显眼的血痕，她的神情难以被看清。
“星祈！”
“我不是鹿衔枝！我不是她！”
这两道声音几乎重叠，但上官璎明显更为惊惧，声音也更尖锐。
到底是从小没受过苦磨的贵公主，自然更怕死。
不过片刻，回音散去，一切归于死寂。
褚星祈垂头低俯着指尖擦过鹿衔枝裙角留下的一抹血红，有些怔忪。
没有人清楚地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听明白少女的遗言。
慕轻衣死死盯着崖间浓厚的云雾，听不到耳边风在哀凄。
她已经不会说话。
鹿衔枝确实如她所想，死前一定要告诉别人，她不是原主。
她不想背负原主犯下的罪孽。
只可惜，她最想亲口告诉的人，是封楼聿。
只可惜，他没有听到，他不会听到。
至于鹿衔枝为什么会挣脱粗麻绳，事情是这样的：
早在她醒来时，便一直用她提早藏在袖口的小刀片偷偷割磨着绳子，她的手藏在袖摆下，弧度不敢大。
被绑过好几次，若她再学不到经验，就真是她蠢蛋活该了。
至于她为什么要费力割破绳子，而不是等褚星祈选择慕轻衣以后再跳。
那是因为她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成功拉着上官璎同归于尽。
上官璎天赋极佳，若是不趁她松懈时出手，她十之八九触碰不到她衣袂分毫。
另一方面，她怕到时候没找准时机，身体反射过度，会误拽着慕轻衣一起坠崖。
如果可以，她本想把那只妖兽也拽下去。
能减少一个祸害是一个。
......
不死崖下。
几天前，也就是鹿衔枝被古蚩劫走那晚，封楼聿连夜返回噬血暗域。
不死崖下皆亡灵，这千万年有无数修士失足坠崖，葬身于此，死不见尸。
“不死”一名，反映的是修界众生对它的畏惧和对坠入者的祈祷。
这个地方的入口除了上头的横断山崖，便只剩还未封禁的上古秘境。
说来那上古秘境是初代暗域之主为其妻打造的陪葬空间，里面至宝灵草无数。
却无人知晓，闯到秘境最后的人，进入的不是传闻中的仙境，而是魔障漫天的不死崖底。
就算是巅峰级堕鬼姬婳，轻易也不会来此。
封楼聿花了三天打通秘境，这才进入到死渊内部。
“吾主，怀慈帝姬的灵柩在蚀水黑河下最深处。”
“蚀水黑河浸满瘴气，有极强的腐蚀性。魔兽遁入尚且化为骨架，仆等暂无益法。”
封楼聿遥望着眼前一片黑中夹红，巨兽壮骨乱序的死湖，眸光暗沉。
他缺失堕珠，不可能以人形下水。
兽形倒可一试，但也不能在黑河下久留。
扑通——
“吾主，似乎又有人坠入不死崖了。”
封楼聿对此毫无反应，连眼睫都没颤一下。他对当圣洁佛子向来不感兴趣。
陌生人的死活，关他何事？
他迈步，往蚀水黑河的另一头走去。
得先制定出最有效率的方案，才能确保化兽后不被蚀水侵蚀得太过严重。
“好香啊......”
“是少女，是少女！”
“还是仙胎！”
“快，快，要断气了！”
是不死崖下藏匿起的数以万计的各类鬼怪在暴动。
鬼冥等邪祟体肤多阴冷，食活人能得片刻温热，趁鲜活才有最佳口感，获得最大化的能量暴涨。
重物从高空坠落的冲击力不是盖的，以鹿衔枝的体质，应当已全身骨裂，只余一口残气喘息。
封楼聿啃噬过鹿衔枝的血肉，自然能感知到那抹熟悉气息。
他脚步一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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