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千叶冷声补充：“如今整个修仙界都是这种局面，就算灵气未曾枯竭，我们这些人想再进一步，也未必有希望，金丹已是天堑，元婴更如传说。”
他顿了顿，看向路无尘，“倒是你，无尘，若非灵气衰败，以你的天资与悟性，未必不能问鼎化神。”
路无尘却只是摇头，“大道变化无常，谁又能说得准？”
“只是如今交通与传讯愈发艰难，传讯阵法消耗惊人，远距离玉简往往数月不得回应。”
“我也打算继续游历四方，日后再见恐怕难如登天。”
话语平静，却透着一丝淡淡的别意。
修行之路本就是聚少离多。
片刻之后，路无尘从袖中取出数个储物袋。
“我这里有些用不上的资源，放在我手里不过是闲物，于你们却或许有用。”
“一百粒筑基丹？”
如今灵气枯竭，炼制筑基丹所需主药难以培育，一枚便足以在坊市换取重宝。
储物袋中还有一批低阶灵力精粹，虽品阶不高却胜在数量充足，对炼气修士而言一枚足以缩短数年苦修。
“这些足够扶持数个筑基家族延续百年。”
路无尘神色淡然，“你们各自坐镇一方，总要为后辈铺路，天地再难也不能断了传承。”
龙千叶忽然一笑，“既然如此我们便不客气了，若再推辞反倒显得矫情。”
几人收下储物袋。
路无尘又从袖中取出最后一个储物袋。
“这个劳烦你们转交给陈风的家族。”
赵云轩缓缓点头，“我们会亲自送到。”
数日之后，落霞谷上空阴云低垂。
王志远入土之日，天色晦暗，细雨如丝，山谷间雾气弥漫，白幡在雨中微微湿透贴着石阶与殿柱。
前来送葬之人并不算多，却也不少。
大多是昔年金鼎宗外门走出的旧人。
筑基修士占了大半，金丹修士寥寥数位，而元婴境界只有路无尘一人。
雨声淅沥，山风低回。
棺椁缓缓抬出，符文闪动，封土仪式开始。
王家子弟跪伏两侧，哭声与咒语声交织。
几位筑基修士轮流诵念安魂经文，将王志远一生的名讳与功绩刻入石碑。
路无尘望着那逐渐被泥土覆盖的棺木，神色平静却难掩岁月翻涌。
封土完成，墓碑立起，山风卷起细雨，在碑面上留下斑驳水痕。
众人依次上前行礼。
仪式结束后，前来吊唁的修士纷纷取出礼金或灵材，交予王家主事之人。
或是一瓶丹药，或是一株灵植，或是一小袋灵石，数量或多或少，皆是一份心意。
路无尘也留下一枚玉盒，其中封存着数枚筑基丹，足以保王家后辈数十年安稳。
雨停时云层裂开一线微光，众人依次散去。
路无尘与王泉并肩离开落霞谷，故人已入土，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前行。
回到青玄岭后，路无尘又成了王家的一名普通客卿。
随王梦瑶返回玉泉山支脉，山风依旧，灵气依旧稀薄。
坊市间人来人往，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与青玄岭主脉的肃穆形成鲜明对比。
数日后的一夜，玉泉山洞府中灯火微明。
路无尘起身在石案上留下一枚传讯玉简，气息内敛其中，只简单写下一句“外出游历，勿念。”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一晃，已消失在洞府之中。
夜色下玉泉山静谧如常，无人察觉那位炼气后期客卿已然离去。
而路无尘此行的目的地是翠云山脉。
那里埋藏着一件他迟迟未曾了结之事。
“也不知翠云山脉如今成了什么模样，若一切顺着当年的布局发展，应该与我推演的差不了太多。”
高空之上路无尘御风而行，衣袂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下方山河如墨色长卷缓缓铺展，河流蜿蜒，城池星罗棋布。
数日来他未曾停歇，元婴真君的法力运转如海潮奔涌，将速度推至极致，只为尽早抵达那片久违之地。
翠云山脉是他第一次穿越往返两界时，暗中开辟洞府之所。
彼时修为尚浅，虽已远超凡俗，却远不足以彻底抹去一切痕迹。
阵法可以遮掩气机却无法保证岁月流转中无人误入，禁制可以隔绝神识却挡不住人心的好奇。
他从来不把希望寄托在无人发现之上。
所以当年离去之前，他做了一件在修士看来颇为离经叛道的事情，他没有再加固洞府阵法，也没有布下惊天杀阵，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山外的人间烟火。
修士的手段解决不了所有问题，尤其是当修为不足以碾压一切的时候。
于是他选择了另一种力量。
人心与趋势。
那时的翠云山脉周边，村落零散，百姓世代依山而居，或采药，或伐木，偶有猎户深入山脉腹地。
人迹虽不算密集，却也绝非荒无人烟，若任其发展迟早会有人误入他昔日洞府所在之地。
路无尘将目光投向临北城。
那座城池地势优越，水陆通达，却因缺乏资源整合而始终发展平平。
他便暗中出资，大兴土木，扩建城墙，整修坊市，引入商队，使临北城在短短数年间焕然一新。
更重要的是他重修了自乡野通往临北城的官道，原本跋山涉水数日的行程，缩短至一两日可达。
同时他又向偏远村落发放补贴，那笔银钱足够作为前往临北城的路费与最初数月的生计保障。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他没有驱赶山民，没有封山禁行，也没有以修士威压压制凡人，他只是让临北城变得更好、更繁华、更有机会。
马太之势，自此而生。
临北城愈发昌盛，商贾云集，手工业兴起，乡村的年轻人自然纷纷涌向城中谋生。
人口流动带来更多机会，机会又吸引更多人口，翠云山脉周边的村落逐渐空心化，山林间的人烟与活动频率大幅减少。
百姓想要的是更好的日子，而他想要的是山脉的清静。
两者并不冲突，甚至可谓合则两利。
这些年他从未亲自回去查看，因为他不想搞犯罪的人要返回现场那一套。
毕竟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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