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岁的小竹正从中村的武士院落走出，踏上回家的路。他身形瘦小，身上的衣服虽有些破旧，在这满是泥土的乡村地界里，却干净得格外显眼 。腰间挂着一个略显陈旧的酒壶，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左右手各自提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小布袋，那布袋被摩挲得边角都有些起毛了。
小竹的模样，带着这个年纪孩子少有的沉稳。他皮肤黝黑，那是被乡村的日光长久亲吻的痕迹，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调皮地垂落在额头。和其他同龄的泥轰人不同，他的手上没有因农活而生的茧子，茧长在食指指肚、中指中间关节和大拇指内侧，厚度甚至能和后世天朝那些为考试疯狂上分的同龄小学生比肩。这独特的茧子，无声地诉说着他与农活的疏离，反而暗示着他在文书计算类工作上已浸淫许久。
两个布袋里，一个装着五个小饭团，加起来还没他两只手握拳后大，饭团被仔细地码放着，看得出小竹对这份食物的珍视；另一个装着几十个铜板，永乐通宝和恶钱混在一起，随着他的走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再加上腰间的酒壶，这便是他这几天帮中村家算账的工钱。
此时，小竹家门外，一场“对峙”正在上演。
“我大姊阿智呢？”秀吉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向前跨了一步，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刀柄上。
“去挖春笋了……”竹阿弥在那明晃晃的打刀威胁下，身子微微颤抖，声音也变得弱弱的，还带着几分醉意的含糊。
“小竹呢？”秀吉紧接着追问，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竹阿弥。
“去地侍老爷中村家帮忙算账去了……”竹阿弥缩了缩脖子，躲避着秀吉的目光。
“小妹阿旭呢？”
“和你大姊阿智一起去挖笋了。”
“我娘在做家务，那你在干什么？”秀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愤怒与不满。
“喝酒，嗝～”竹阿弥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一股浓烈的腐烂大米味道的酒气扑面而来。秀吉厌恶地皱了皱眉头，挥了挥手，仿佛要把这股难闻的气味彻底驱散。看着眼前这个沉迷酗酒的中年人，秀吉满心都是失望，虽然他对自己的生父没印象，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弥右卫门，那个让他印象深刻的人，相比之下眼前的继父是如此不堪。
“你这样能当好一个父亲和丈夫吗？”秀吉怒目圆睁，大声质问道，声音在寂静的乡村小路上回荡。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童声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你们是谁啊？在我家门前干什么？”小竹一脸疑惑地看着围在他家门口一圈的几个陌生年轻人。他歪着头，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小竹？喂……是小竹吗？”木下秀吉透过木下家郎党间的缝隙，看到了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少年，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连忙拨开人群，向前走去。
“嗯？日吉丸大哥？”小竹也认出了对方，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里最温暖的阳光，驱散了空气中的紧张气息。他快步跑向秀吉，脚步轻快得像一只小鹿。
“大哥你来了，太好了，我去中村家做工帮忙算账，挣来了五个饭团，我已经吃过了，你和其他人一起分了吧。”小竹张开笑脸，高高地提起放了饭团的布袋，眼睛里闪烁着真诚与期待。
木下秀吉看着眼前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弟弟，眼眶瞬间湿润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缓缓走到弟弟身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弟弟的头，动作温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你现在就去做工了？”秀吉的声音有些哽咽，带着浓浓的心疼。
“嗯！”小竹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神情，仿佛在做一件无比了不起的事情。
“竹阿弥他为什么不自己去？他自己会算账的吧？还让11岁的孩子出门做工……”秀吉的语气中充满了愤怒与不满，转头狠狠地瞪了一眼竹阿弥。
“大哥你也是11岁就出去做工了，我也可以的。”小竹满脸阳光，嘴角上扬，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的抱怨与委屈。
木下秀吉两手搭住弟弟的肩膀，微微用力，认真地看着弟弟的眼睛，语带不满地说道：“哼！他对亲生儿子都这样！小竹，你和哥哥走，去木下家做家臣怎么样？”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弟弟在木下家的美好未来。
……
骏河国，善德寺。
“思へばこの世は常の住み家にあらず～”
“草叶に置く白露、水に宿る月よりなほあやし～”
“きんこくに花を咏じ、栄花は先つて无常の风に诱はるる～”
“南楼の月を弄ぶ辈も月に先つて有为の云にかくれり～”
“人间五十年、下天のうちを比ぶれば梦幻の如くな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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