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文姰看着眼前这一幕,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大汉的皇后送来了香料,大汉的太子负责生火(虽然搞砸了),大汉的大将军在一旁观摩,而那个本该长眠于祁连山下的大司马骠骑将军,正拿着铁钳翻烤着羊肉。
这一大家子人,几乎掌握了帝国一半以上的权力和军权。他们随便跺一跺脚,长安城都要抖三抖。
但现在,他们却像一群做贼的毛头小子一样,躲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为了几口热乎的烤肉,弄得灰头土脸。
最可笑的是,他们默契地把那个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男人——刘彻,彻底排除在了这个小小的圈子之外。
“给。”霍去病将烤好的第一盘羊肉递到了霍文姰面前,打断了她的思绪。
那羊肉烤得恰到好处,边缘微焦,滋滋冒油,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谢谢哥哥。”霍文姰接过盘子,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香料的味道很奇特,带着一点点辛辣和浓郁的草木香,完美地掩盖了羊肉的膻味。更重要的是,这口热乎的食物,极大地抚慰了她因为孕吐而饱受折磨的胃。
“好吃吗?”刘据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她。
“还行。”霍文姰故意板着脸,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比某人那块掉进炭盆里的黑炭强多了。”
刘据轻笑了一声,也不恼,直接就着她的筷子,咬走了半块羊肉。
“喂!”霍文姰瞪了他一眼。
“孤生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刘据理直气壮地咀嚼着,“确实不错。母后的眼光总是这么独到。”
霍去病在一旁看着他们俩的互动,冷哼了一声:“据儿,你注意点分寸。我妹妹现在可是有身子的人,你要是敢欺负她,我管你是不是太子,照样揍你。”
“表兄放心。”刘据咽下羊肉,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孤若是负了她,不用你动手,孤自己从未央宫的城墙上跳下去。”
“行了行了,吃肉还堵不上你们的嘴。”卫青笑着打圆场,他自己也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满足地叹了口气,“这味道,让我想起了当年在雁门关外……”
他的话还没说完,密室的暗门突然传来两声极轻的叩击声。
那是赵安的暗号。
密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霍去病手里的铁钳猛地顿住,卫青放下了筷子,刘据眼中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冰冷。
霍文姰也停下了咀嚼的动作,手下意识地护住了平坦的小腹。
“殿下。”赵安的声音透过厚厚的石壁,显得有些沉闷和焦急,“建章宫那边传话来,陛下突然起驾,正往披香殿这边来!说是……说是要看看太子妃寒食节有没有按规矩吃冷食,怕委屈了皇孙。”
“该死!”霍去病低声咒骂了一句,“这老头子发什么疯?大过节的不在建章宫待着,跑来查什么岗?”
“他是怕孤给文姰吃热食,惊了胎。”刘据冷笑了一声,迅速站起身,“他现在的‘祖父之爱’,可是比廷尉府的刀还要锋利。”
“现在怎么办?”卫青皱起眉头,“这满屋子的烤肉味,还有这炭盆……”
“来不及收拾了。”刘据果断地下达命令,“表兄,舅舅,你们立刻从城西的暗道撤离。把炭盆和没吃完的肉都带走,一点残渣都别留。”
“那你和文姰呢?”霍去病一把端起炭盆,连带着铁网和肉,动作麻利得像是在打劫。
“孤带文姰回寝殿。”刘据一边说,一边迅速脱下那件沾满了烟火气的鸦青色常服,随手扔进樟木箱子里,“赵安,准备冷水和薄荷叶,我们要洗掉身上的味道!”
“喏!”暗门外的赵安应了一声,脚步声迅速远去。
霍文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眼前微微一黑。刘据立刻扶住她,手臂强而有力。
“别怕。”他在她耳边低语,“一场戏而已。”
“我不怕。”霍文姰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反胃的感觉压了下去。她看着霍去病和卫青迅速消失在暗道深处,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密室,突然觉得这场景荒谬得可笑。
“走吧。”她反手握住刘据的手腕,“去迎接我们那位‘慈爱’的父皇。”
两人顺着台阶快步走上地面,回到披香殿的偏殿。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沉水香,与他们身上沾染的烤肉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古怪的气味。
“水来了!”紫苏和半夏端着铜盆和毛巾冲了进来。
“用薄荷水漱口,快!”刘据一边指挥,一边将一块浸透了冷水的毛巾捂在自己脸上,试图擦去那些烟灰的痕迹。
霍文姰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大口冰冷的薄荷水。刺骨的寒意顺着喉咙流下,激得她打了个寒颤,但也成功地将嘴里的孜然味冲淡了不少。
“殿下,陛下已经过太液池了!”赵安在门外压低声音喊道。
“衣服!”刘据转过身,张开双臂。
紫苏眼疾手快地将一件月白色的丝绸常服披在他身上,半夏则迅速整理着霍文姰略显凌乱的发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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