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了个靠墙的干净卡座坐下。
“照旧,两份火腿蛋三文治,一杯冻柠茶,走甜。”
“好!你等等,马上!”阿菲动作明显轻快了许多,转身麻利地开始准备。
很快,食物和饮料送上。
王龙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一边看似随意地开口。
“点样,最近有冇抽时间去试下唱歌?或者,有冇其他星探、唱片公司嘅人,听过你把声,同你倾过?”
阿菲正在擦旁边桌子的手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黯然,摇了摇头,低声道。
“冇……边有人请我唱歌。我日日都要喺度开工,朝九晚……唔,有时做到收铺,边有时间同机会。”
“把声……把声好有咩用,都系要捱世界。”
“机会,有时候唔系等返来,系要自己行出去,甚至……搏返来。”王龙放下咬了一口的三文治,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目光认真地看着她。
“我认识个朋友,自己搞乐队嘅,喺尖沙咀有间细酒吧驻唱,也接啲商场开业、公司年会嘅骚。”
“如果你真系有兴趣,唔想一世喺度擦台,我可以介绍你去试下声。”
“唔使立刻辞咗呢份工,就当系兼职,夜晚或者休息日去,睇下自己究竟得唔得,也睇下自己顶唔顶得顺呢行嘅压力同唔稳定。”
“万一……你真系得呢?你唔想俾自己一个机会,睇下把声,可以带你行到几远?”
阿菲彻底愣住了,手里攥着抹布,呆呆地看着王龙。
酒吧驻唱?商场表演?
对她这个终日与油烟、油腻碗碟为伍的底层打工妹来说,那简直是另一个遥不可及的世界!是电视里才会出现的光鲜画面!
可是……眼前这个王先生,看起来不像讲笑,眼神好认真……
“我……我真系得?我冇学过,净系识乱哼……”阿菲声音有些发颤,既有渴望,也有深深的自卑和不确定。
“得唔得,试过先知。唔试,你就永远唔会知,也永远冇机会得。”王龙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新印的名片——烫金的“龙腾文化娱乐公司 高级顾问 王龙”,下面是他那个不记名的私人手提号码。
他将名片推到阿菲面前。
“揾个时间,打俾我。我带你去见个面,试下声。记住,”他看着她那双渐渐燃起一丝火苗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鼓舞人心的力量。
“呢个世界,有才华嘅人好多,但系,肯俾机会自己、肯踏出第一步去搏、去试嘅人,永远比净系识得谂同惊嘅人,更有可能,摸到个天。”
阿菲颤抖着手,拿起那张轻飘飘却又仿佛重若千钧的名片,指尖摩挲着上面凹凸的烫金字,紧紧攥在手心,用力点头,眼中第一次迸发出一种名为“希望”和“决心”的光芒。
“多……多谢你,王先生!我……我会认真谂!我会打俾你!”
“等你好消息。”王龙吃完最后一口三文治,喝完冻柠茶,付钱,起身,走到门口,回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在午后店内昏暗的光线下,竟有些耀眼。
“把声,唔好浪费。好好练,好好揾机会。将来如果有日真系红咗,开演唱会,记得……留张最前嘅飞俾我。”
深夜,铜锣湾振兴拳馆地下室。
时间已过午夜,地下室里只亮着一盏功率不大的、蒙着灰尘的白炽灯泡,光线昏黄摇曳,将室内陈旧的训练器械、堆积的杂物拖出扭曲变形的长长阴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经年不散的汗味、尘土味,以及一种铁锈般的阴冷。
唯一的声源是头顶通风管道偶尔传来的、如同呜咽般的风声。
王龙坐在一张布满划痕和不明污渍的旧木桌后,身体微微后仰,靠在一张同样破旧的木椅靠背上。
指尖夹着一支燃烧过半的香烟,暗红色的烟头在昏暗中明灭不定,袅袅青烟在近乎凝固的空气中缓慢、扭曲地升腾,模糊了他半边冷峻的侧脸轮廓。
东莞仔和阿武垂手肃立在他面前约两米处,两人都已换下了白日的装束,穿着一身毫不起眼、深灰色、便于行动且吸光的廉价运动服,脚上是软底胶鞋。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但瞳孔深处却闪烁着如同磨砺过的刀锋般、在昏黄光线下依旧锐利刺人的寒光,那是属于顶级猎食者的专注与杀气。
旧木桌上,摊开着一张用铅笔手绘的、线条略显粗犷但标注清晰的简易地图,详细勾勒出“花都夜总会”及其周边的地形——正门霓虹闪烁的街道、狭窄肮脏的后巷、可供车辆进出的停车场入口、以及几条四通八达、易于逃脱或设伏的通道。
地图上,几个关键位置用红笔醒目地圈出,并做了简短标注。
王龙用夹着香烟的手指,烟头那点暗红的光,精准地点在地图上夜总会后门与停车场之间那个不起眼的直角拐弯处。
“时间,凌晨两点整,误差不超过五分钟。”王龙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低沉、清晰,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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