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过后,江南的暑气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清冽的秋意。沈砚之坐在乌篷船的船头,看着两岸的芦苇在晚风里摇曳,芦花如雪,纷纷扬扬地落在水面上,随波逐流。船桨搅动着江水,发出哗哗的声响,惊起几只水鸟,扑棱棱地飞向远处的夜空。
“先生,这趟去苏州收书,能收到那本《太平广记》的孤本吗?”阿竹坐在船尾,一边摇橹一边问,手里还拿着半块啃了一半的桂花糕。
沈砚之笑了笑:“不好说,陈掌柜的朋友说只是见过,能不能找到还得看缘分。”他从行囊里拿出一卷刚买的线装书,是晚唐诗人陆龟蒙的《笠泽丛书》,书页泛黄,却保存得极为完好,“不过能收到这个,也算不虚此行。”
白灵坐在船舱口,借着月光绣着一方丝帕,帕子上绣着几枝秋菊,针脚细密,栩栩如生。“听说苏州的拙政园秋菊开得正好,等收完书,我们去看看吧?”
“好啊。”沈砚之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江面上。一轮圆月从云层中钻出来,洒下清冷的光辉,将江面照得如同白昼,远处的一座孤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山脚下似乎停泊着一艘小船。
“那是什么船?”阿秀从船舱里探出头,小手指着那艘小船,“看着好破啊。”
沈砚之举起望远镜,镜头里的小船果然破旧不堪,船身斑驳,桅杆也断了一截,静静地泊在岸边,像是被人遗弃了。但奇怪的是,船头挂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昏黄微弱,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有点不对劲。”沈砚之放下望远镜,“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船停泊?而且看船的样式,像是北方来的漕船,不该出现在这里。”
白灵也收起了丝帕,凤纹佩在她掌心微微发烫:“我感觉到一股淡淡的怨气,从那艘船上传来。”
阿竹将船橹放慢:“要不我们绕开?看着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沈砚之摇了摇头:“去看看。万一有遇险的人呢?”
乌篷船缓缓靠近那艘漕船,越靠近,怨气就越浓郁。漕船的甲板上积满了灰尘,显然很久没人打理过,但船头的灯笼却像是刚点燃不久,灯芯还在跳动。
“有人吗?”沈砚之朝着漕船喊道,声音在江面上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让阿竹将船泊在漕船旁边,自己则纵身跳上了漕船的甲板。甲板上散落着一些杂物,有断裂的绳索,有生锈的铁器,还有几具风干的骸骨,看穿着像是船员,死状凄惨,骨骼扭曲。
“这些人是被活活吓死的。”沈砚之检查了一具骸骨,头骨上没有任何伤痕,但四肢的骨骼却有多处骨折,“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白灵和阿秀也跳上了漕船,阿秀看到骸骨,吓得躲到白灵身后,月兔则警惕地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低吼。
“船舱里有动静。”白灵指着船舱的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还传来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沈砚之上前,轻轻推开舱门。舱内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里面堆满了麻袋,麻袋里似乎装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哭泣声是从船舱的角落里传来的,那里蜷缩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少年,大约十五六岁,脸上满是泪痕,看到沈砚之,吓得浑身发抖。
“别……别过来!”少年声音嘶哑,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小刀,“我……我没有害人!”
二、漕船秘事
沈砚之示意白灵和阿秀不要靠近,自己则缓缓蹲下,尽量让语气温和:“我们不是坏人,是路过的,听到哭声才过来看看。你别怕,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
少年警惕地看着他,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他们……他们都死了……被‘水鬼’抓走了……”
“水鬼?”沈砚之眉头微蹙,“你说清楚,什么水鬼?”
少年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事情的经过。他叫狗子,是这艘漕船的杂役,船上原本有十几个船员,从北方运一批货物到杭州。三天前夜里,船行至这片水域,突然刮起了大风,江面上出现了无数黑影,像是人形,却长着鱼鳞,从水里爬上船,见人就抓,船员们要么被抓走,要么就吓得疯了,互相残杀,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躲在船舱的角落里,才侥幸活了下来。
“那些黑影……脸上都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狗子说着,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他们还会说话,说……说要找‘替身’……”
沈砚之看向那些麻袋,走过去解开其中一个,里面装的不是货物,而是一具具尸体,尸体的皮肤苍白浮肿,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脸上果然没有眼睛,只有两个血洞。
“这些不是船员。”白灵检查了一具尸体,“他们的穿着像是渔民,而且死亡时间至少在半个月以上。”
阿竹也发现了不对劲:“这船的货舱里是空的,根本没有运货,倒像是专门来装这些尸体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