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旗舰。
跃迁引擎的充能声低沉地嗡嗡响着。
整艘旗舰在微微震颤。
这种震颤在烈阳旗舰启动跃迁程序之前总会持续大约三十分钟。像一头即将起跑的巨兽在热身。
潘震站在舷窗前面。
那扇窗有三米高两米宽。
窗外是蓝色的地球。
阳光从地球的边缘绕过来，在大气层上画了一圈金色的弧线。
很漂亮。
但潘震看的不是风景。
他在数。
天道塔的英灵殿里新增了三百八十七个名字。
每个名字他都看过。
有些他认识。
有些不认识。
认识的那些——他记得他们的脸。他们入伍时的样子。他们在训练场上挥汗的样子。他们第一次出任务时紧张到手发抖的样子。
现在他们成了名字。
刻在金属板上的名字。
潘震的喉结动了动。
他转身。
走出了舰桥。
他有三件事要办。
第一件。
杂货铺。
他穿着烈阳的暗金色常服，推开杂货铺大门的时候，门铃叮了一声。
帝蕾娜正在柜台后面帮忙。
看到潘震进来的一瞬间，她的手停了——手里正端着一盘仙豆准备往展示柜里放。
“摄政王？“
潘震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转向了柜台后面的顾离。
“顾掌柜。“
他的称呼比以前正式了。
不再叫“老板“或者“顾离“。
叫的是“掌柜“。
这是烈阳文明中对“值得信赖的商贾“使用的尊称。
顾离挑了挑眉。
“潘王爷。“
他也换了称呼。随手泡了杯茶递过去。
潘震接了，但没喝。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包裹。
打开。
里面是一块烈阳信物——暗金色的令牌，正面刻着帝蕾娜的名字和烈阳皇室的徽记。
“这是蕾娜在杂货铺期间的生活费。“
他把令牌放在了柜台上。
“令牌里存了五十万贡献值。按她目前的消费水平够用两年。“
顾离看了一眼那块令牌。
五十万贡献值。
不是个小数。
潘震的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帝蕾娜——她已经转过身去了，假装在整理货架，但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没有走过去。
他知道自己走过去的话，这个丫头一定会哭。
她一哭他就扛不住。
他扛不住的话就没法利利索索地走了。
第二件事。
他找到了琪琳。
琪琳在演武场里。
刚教完帝蕾娜上午的课，正在收拾训练器材。
潘震走到她面前。
站定。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琪琳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以烈阳摄政王的身份。
行了一个跨文明的大礼。
右拳抵在左胸口。
单膝半跪。
头低下。
这是烈阳文明中最高规格的谢礼——只有在对“救命恩人“或“改变国运之人“的时候才会用。
琪琳被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
“你干什么——快起来——“
“琪琳姑娘。“
潘震的声音很稳。
稳到让琪琳停下了动作。
“蕾娜这孩子。拜托你了。“
他抬起头。
那双经历了无数战争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杀气，没有算计。
只有一个老父亲的恳求。
“我知道你不是烈阳人。但在蕾娜心中，你已经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
他的声音在“信任“两个字上顿了一下。
“如果她遇到什么困难……请帮我照顾她。“
琪琳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不是感性的人。
但面前这个大老爷们单膝跪在地上求她照顾自己的孩子——这种场面搁谁谁不动容。
“我答应你。“
琪琳的声音很认真。
“她是我的学生。我会护着她的。“
潘震站了起来。
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什么都没再说。
转身走了。
走出演武场的时候他的脚步很快。
像是怕再多待一秒就走不了了。
第三件事。
他给顾离留了一封信。
不是当面交的。
是塞在柜台下面一个抽屉里的。
他知道顾离每天打烊之后会整理那个抽屉。
信的内容很短。
一张纸。
几行字。
“顾离：
烈阳文明欠你的，不仅仅是生意上的账。蕾娜交给你了。
如果你对她不好，我会带着整个烈阳星系来找你算账。这不是威胁，是承诺。
如果你对她好……我潘震这条命，你随时可以拿去用。
——潘震“
旗舰在下午三点启动了跃迁。
帝蕾娜站在杂货铺门口。
仰头看着天空。
金色的光点正在迅速缩小。
那是烈阳旗舰正在加速离开地球轨道。
越来越小。
越来越远。
帝蕾娜的眼泪没有掉。
她忍住了。
她举起右手。
食指伸出。
指尖上方一厘米的位置，一颗微型太阳凝聚了出来。
小小的。
亮亮的。
温暖的。
她把那颗微型太阳射向了天空。
金色的光点划过云层。
像一枚信号弹。
在舷窗前。
潘震看到了那道光。
他知道那是什么。
他的手指攥紧了刀柄。
指关节全白了。
舞照站在他身后，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但她看到了潘震的脸。
那张老脸上没有表情。
铁板一块。
但他的眼角——
湿了。
舞照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她只是默默地退了半步。
给这个老人一点私人的空间。
旗舰消失在了太空深处。
帝蕾娜收回了手指。
微型太阳的余温还残留在指尖。
她站了很久。
直到琪琳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了她肩膀上。
“走吧。进来喝杯热的。“
帝蕾娜点了点头。
跟着琪琳走进了杂货铺。
门铃响了。
叮——
跟往常一样。
但帝蕾娜觉得今天的铃声比平时长了一些。
像是在说再见。
也像是在说——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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