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东区。
莫甘娜的公寓。
凌晨一点四十分。
赛琳娜已经睡了。
睡姿跟猫一样蜷着,整个人缩在沙发的靠枕里。一只手垂在沙发边上,指尖偶尔抽动一下。
大概是在梦里偷东西。
那只波斯猫趴在她的脚边,尾巴一甩一甩的,跟主人的手指保持着诡异的同步。
莫甘娜靠在阳台的门框上。
手里捏着一枚静心符。
赛琳娜送的。
从杂货铺买的那种,两万美金一枚。
贵到离谱。
但效果确实不错。
她把静心符握在掌心里,指腹感受着玉符表面那层微微发热的温度。心跳慢了几分。呼吸也均匀了。
但脑子里的东西压不住。
今天凌晨一点的时候凯莎没打电话来。
破天荒地没打。
周三凌晨一点,连续六周雷打不动的通话,今天断了。
莫甘娜等到了一点十五分。
然后等到了一点半。
一点四十五。
她开始觉得不对劲。
不是担心凯莎出了事——诸神之王要是出事了,整个宇宙都得跟着抖。
是另一种不对劲。
是一种“被放鸽子”的感觉。
然后紧跟着的是一种更深层的、她不太愿意承认的情绪。
失落。
堂堂恶魔女王,因为姐姐没打电话来就失落了?
说出去能笑掉七万年来所有追杀她的天使的翅膀。
莫甘娜把静心符翻了个面。
月光洒在她的黑色长发上,把那些细碎的发丝染成了深蓝色。
阳台外面是哥谭的夜景——灰蒙蒙的楼群、零星的霓虹灯、远处犯罪巷方向隐约传来的醉汉骂街声。
“你在想你姐姐?”
声音从身后传来。
赛琳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旧T恤,头发乱得跟刚打完架似的,手里端着一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牛奶。
一边打哈欠一边走到阳台旁边。
莫甘娜瞥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
赛琳娜把牛奶杯放在阳台栏杆上,靠了过来。
“你每次想她的时候就会把那枚静心符翻来覆去地转。翻正面的时候在想以前的事,翻反面的时候在想现在的事。”
莫甘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静心符。
确实翻了好几次了。
“你的观察力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猫的天赋。”赛琳娜耸了耸肩。
两个人靠在阳台的门框上,沉默了一会儿。
牛奶杯在栏杆上冒着细密的水珠。
莫甘娜先开口了。
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七万年了。”
她把静心符收进了口袋里。
“我恨了她七万年。”
赛琳娜没插话。
她知道这种时候该闭嘴。
“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跟她翻脸吗?”
莫甘娜的目光穿过了哥谭灰蒙蒙的天际线,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因为正义秩序。她建立了一套所谓的正义秩序——善恶分明,黑白对立,违者审判。听起来很伟大吧?整个宇宙都臣服在她的银翼之下。”
“但那套秩序有一个问题。”
莫甘娜的声音变了。
多了一种她平时刻意掩藏的东西——苦涩。
“它不允许灰色地带存在。”
“在她的秩序里,善就是善,恶就是恶。没有中间值。没有不得已。没有身不由己。”
“所以当我做了一件在她看来不正确的事的时候——哪怕我有理由,哪怕我是为了保护我在乎的人——她依然判了我。”
莫甘娜的手指攥紧了阳台的栏杆。
金属栏杆在她的暗之力下微微变形了。
“我当时恨她恨到了骨头里。我觉得她冷血。觉得她虚伪。觉得她用正义当幌子来满足自己的控制欲。”
“所以我反了。”
“反了七万年。”
“从天堂到地狱。从堕落天使到恶魔女王。”
赛琳娜终于开口了。
“然后呢?”
莫甘娜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来了这个世界。”
她的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落在了赛琳娜身上。
“遇到了你。遇到了杂货铺。遇到了……一些让我重新审视自己的东西。”
“这段时间跟凯莎通话之后,我才发现——”
她的嗓子紧了一下。
“我恨的不是她。”
赛琳娜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我恨的是我自己。”
这句话从莫甘娜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在发颤。
不是冷。
是那种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涌出来的时候,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
“我恨我自己当年不够强。保护不了我在乎的人。我做不到在她的秩序框架里找到解决办法,所以我走了最简单的路——掀桌子。”
“我把所有的愤怒都投射在了正义秩序上。凯莎只是正义秩序的代表。”
“她不是我的敌人。”
莫甘娜的声音哑了。
“她从来都不是。”
阳台上的风吹过来,带着哥谭雨后特有的潮湿泥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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