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熟悉柴米这种表情了,上次收拾柴有德抢牛犊子的时候就是这样。
他知道柴米说“秋后算账”就绝对不是空话,心里那股邪火莫名地就被压下去一截,虽然还是憋屈得慌,但至少不再嚷嚷着要去拼命了。
他悻悻地扔下铁锹,蹲到一边,抽着烟生闷气去了。
苏婉的眼泪也渐渐止住了。
她看着女儿镇定自若的样子,又看看那堆废水泥,重重叹了口气,抹了把脸:“唉…你说得对,柴米。跟那家子烂人置气,不值当。气坏了自己,正合他们意。行,妈听你的,先忍了这口气!等咱房子盖好………”她没再说下去,转身就往灶房走:“我去烧水,一会儿工人们得喝。”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爽朗的笑声:“哟呵!这大清早的,院里挺热闹啊!柴米,哥嫂没来晚吧?”
只见柴米的表哥刘三和表嫂张海兰两口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刘三还穿着他那件半旧的衣服,但精神头十足。
柴米迎了上去:“表哥,表嫂!你们咋来了?快进来!正需要人手呢!”
刘三搓着手,笑呵呵地说:“听大志说你家今天垒墙封顶,正是吃劲儿的时候!那小子那天喝趴下了,迷糊好几天,开不了车。我妈在家念叨,非让我跟你表嫂过来搭把手!大工活儿干不了,搬砖和灰、递个东西还行!要是让我干,干不好也能凑合……”
张海兰笑道:“可不!柴米啊,你别嫌弃嫂子笨手笨脚就行。灶上的活儿交给我,跟我三姨搭把手,保准让师傅们晌午吃得饱饱的,干活有劲儿!”
她看到苏婉眼圈还有点红,又瞥见墙角那堆废弃了的水泥袋,心里明白了几分,但很识趣地没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苏婉的手背。
苏婉看到这两口子,心里那点郁气顿时散了大半,脸上也有了真切的笑意:“哎呀,海兰,刘三,你们来得太是时候了!快,屋里坐,喝口水!”
“不坐了不坐了!”刘三摆摆手,一眼就看到蹲在墙角的柴有庆,“三姨夫,蹲那儿干啥呢?来来来,活动活动筋骨!柴米,有啥力气活,尽管吩咐!”说着就朝柴有庆走去。
柴有庆被刘三硬拉起来,脸上的阴霾也消散不少,勉强挤出点笑:“刘三…唉,家里…有点糟心事。”
“嗨!过日子哪能没点沟沟坎坎!”刘三浑不在意地拍拍他肩膀,“干起活来啥烦心事都忘了!你看我和海兰,前阵子不也愁得够呛?现在不也过来了?人呐,得往前看!”
这边张海兰已经麻利地系上围裙,跟苏婉钻进了灶房。
很快,里面就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两个女人低低的、带着笑意的说话声。
外面院里的沉重气氛,被这两口子的到来冲淡了许多。
柴米指挥着:“表哥,那麻烦你跟我爹,先把昨天拉来的碎石和沙子再归拢归拢,腾出地方,一会儿新水泥来了好卸车。再把水缸挑满,和灰用水多。”
“行!”刘三应了一声,拉起还有些蔫蔫的柴有庆,“走吧三姨夫!挑水去!活动活动,出点汗,啥愁事都没了!”
看着父亲被刘三半拖半拽地拉去干活,柴米松了口气。
她走到灶房门口,对正在切菜的张海兰说:“嫂子,辛苦你了。家里菜够吗?不够我再去买点………”
“够够够!”张海兰挥着菜刀,动作利落,“我看了豆角茄子肉啊蛋啊都有!放心吧,保管做得像样!你忙你的去!”
柴米点点头,她转身去帮着王师傅他们清理场地,准备支地梁的模板。
不一会儿,柴有庆和刘三挑完水回来了。
反正就那么一大缸,到时候随用随挑就是了。
刘三过来问柴米:“柴米,我这两天看着没啥事……做买卖指定不做了。不过外边还不少饥荒,我这身体打工指定够呛,岁数不合适,加上家里也离不开人,我就寻思种地啥的。我看就是河滩那边没人种呢,你感觉咋样?”
柴米正用小扫帚扫地上的浮土,闻言抬头:“表哥你说西河滩边上那块?是块好地,就是石头多,费力气。前几年也有人想开,嫌太累放弃了。”
“费力气怕啥?”刘三眼睛一亮,来了精神,“力气又不值钱!我跟你表嫂就琢磨着,等开春了,把我们家那片房子后边的坡地,还有你们西河滩边那块,都拾掇出来!那坡地种点果树苗,河滩地平整平整,种点耐旱的杂粮!总比出去打零工看人脸色强!自己地里刨食,心里踏实!”
这时,张海兰端着盆出来倒水,听到丈夫的话,也接口道:“就是!柴米你是不知道,刘三这阵子跟魔怔了似的,天天念叨开荒。说现在包工地的活儿也不稳定,不如守着自家地。我看他是让上回出事赔钱给吓怕了,觉得还是土里刨食稳当。”话虽这么说,她脸上却带着笑,显然也是支持丈夫的。
柴米放下扫帚,认真地说:“表哥这想法挺好。地里刨食是根本。不过,开荒确实是辛苦活,尤其河滩地石头多。表哥表嫂要是真想弄,到时候石头我来想法子。开出来种杂粮挺好,或者…种点值钱的药材?我看后山有人种黄芪柴胡,收成好像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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