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联盟后山有一处偏僻的小院，院墙低矮，墙上爬满了青藤，藤蔓间开着细碎的白色小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院子不大，只有一间正屋和两间偏房，屋前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夏日午后，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如同洒落一地的碎金。风一吹，光影便晃动起来，如同水波荡漾。
白灵梦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手中捧着一本翻旧了的书，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望着远处那片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天空。
她穿着一件素白色的长裙，头发没有梳成复杂的发髻，只是用一根木簪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的面容比从前清减了些，下颌线条更加分明，那双曾经亮晶晶的眼睛如今多了一层淡淡的、说不清的情绪。
她在这里坐了很久了。
这院子是陈云曾经住过的，他来修仙联盟的那段时间，便住在这里。
虽然住了没多久，可那棵老槐树记得他，那扇木门记得他，那些青石板上留下的、已经被岁月磨平的脚印记得他。
后来他走了，院子空了下来，没有人住，也没有人敢住。
偶尔有弟子路过，会远远看一眼，然后快步走开，仿佛怕打扰了什么。只有白灵梦会来，隔三差五地来，坐一坐，看一看，发一会儿呆。
“小姐。”
院门口传来一声轻唤。白灵梦回过神，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淡绿色衣裙的侍女站在门口，手中端着一碟切好的瓜果，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笑。那是她的贴身侍女小荷，已经跟着她许久了，知道她的所有心事。
“你怎么来了？”白灵梦放下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
小荷走进院子，将瓜果放在石桌上，然后退后一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如同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小姐，宗主又让人来问了……说是宗内新来了一位年轻俊杰，巅峰圣体，天武境修为，年龄不到三百岁，前途不可限量，问您愿不愿意去见见。”
白灵梦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拿起一块瓜果，咬了一小口，慢慢嚼着，目光依旧望着远处那片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天空。瓜果很甜，汁水在舌尖化开，可她尝不出什么味道。
“小荷，”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说，巅峰圣体，算厉害吗？况且，我也不看重这些！”
小荷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看着白灵梦的侧脸，看着那双在树影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酸涩。
她从小跟在白灵梦身边，看着这个小姐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小丫头，变成如今这副安静而疏离的模样。
她知道小姐在想什么，知道小姐在等什么，也知道小姐等的那个人，永远都不会回头看她了。
“小姐，”小荷的声音有些发紧，“宗主也是为您好……”
“我知道。”白灵梦打断了她，声音依旧很轻，“父亲是为我好。那些人确实很优秀，放在仙武大陆任何地方，都是被人追捧的天才。”
她顿了顿，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半块瓜果，看着汁水从指缝间渗出，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可是，小荷，有云大哥天赋高吗？”
小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她想起那个青衫男子，想起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想起他站在那里时，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的气度。
那样的男人，确实不是任何人能比的。不是一个层次，不是一个世界，是云泥之别。
“小姐……”小荷的声音有些哑，“云帝他，已经……”
“我知道。”白灵梦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释然，“若曦姐与云大哥太相爱了。他们之间的那种感情，谁都插不进去。我早就知道了，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她放下手中的瓜果，站起身，走到老槐树下，伸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皮。她的手很白，很细，如同上好的瓷器，在粗糙的树皮映衬下显得格外脆弱。
“我不怪谁，也不怨谁。云大哥从来没有给过我任何承诺，甚至从来没有让我误会过什么。他对我好，只是把我当成妹妹，像对心儿一样。是我自己放不下。”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小荷站在她身后，看着小姐瘦削的背影，看着那只抚摸着树皮的手，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心儿的事情不是秘密，况且，这些年，她一直在打听陈云的事情，自然知道许多。
“小姐，您还年轻，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知道。”白灵梦转过身，看着小荷，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如同春风般的笑，“可我走不出去。至少现在走不出去。也许再过几年，几十年，几百年，我会慢慢放下。可现在，我不想勉强自己。”
她走回石凳前，重新坐下，拿起那本翻旧了的书，翻开，目光落在书页上。
“你去告诉父亲，就说我最近在闭关，不见客。”
小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点了点头，转身朝院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白灵梦坐在老槐树下，手中捧着书，目光落在书页上，可她的眼睛并没有在看书，而是望着远处那片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天空，安静地、沉默地望着。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如同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小荷低下头，转身离开了。
院子中，又只剩下白灵梦一个人。她坐在石凳上，手中捧着书，目光望着天空，很久很久没有动。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她白色的裙摆上，斑斑驳驳。远处有鸟鸣声传来，清脆而悠远，如同另一个世界的呼唤。
她听着那鸟鸣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极淡的笑。
那笑容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缕风，如同一个在漫长旅途中终于找到停歇之地的人，安静而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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