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说搬出去的事了，安心睡着，午后又起了烧，折腾到傍晚都没好些，病恹恹的窝在被子里，鬓发被虚汗浸湿，软软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连呼吸都带着几分虚弱的急促。
丫鬟心焦如焚，忙抓来小丫鬟晓燕，压低声音反复交代：“去大门口守着，若是殿下回来，务必请他过来一趟，就说姑娘病势沉重，实在撑不住，想请殿下过来拿个主意。”
晓燕不敢拒绝，裹紧身上单薄的衣裳，老老实实去了大门口。
寒风卷着碎雪，像细密的刀子刮在脸上，疼得人睁不开眼，她缩在墙角，时不时踮脚探头望向路的尽头，冻得手脚发麻，也不敢擅自离开。
一直等到深夜，也没见李长恭的身影。晓燕身上冷得刺骨，肚子又空空如也，终于扛不住，抱着膝盖在角落里埋头蹲着，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
风雪愈发肆虐，哪怕是屋内，也渐渐浸进寒意，炭火噼啪炸响，却驱不散这深夜的冷意。
刘熙抱着暖烘烘的手炉，低头对着案上的手札仔细斟酌，手边摊开好几本典籍，指尖时不时轻叩桌面，神情专注。云颂端来刚炖好的热汤，轻轻盛了一碗放在她手边，莲华则蹲在炭盆边添炭，又逐间检查窗户是否关严，生怕漏进寒风。
门帘被轻轻掀开，红英带着一身风雪进来，语气里满是愤懑：“姑娘，晓燕在大门口晕倒了！被人发现时，人都冻得叫不醒，灌了两碗姜汤才缓过来，那孩子竟是连午饭都没吃，就这么在寒风里硬生生站了两个时辰，说是县主病重，非要等殿下回来拿主意。”
刘熙抬眸，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解：“病的厉害不找太医，找殿下做什么？而且你不是告诉过她们殿下今日出去了吗？她们没告诉温景明？”
红英蹲在炭盆边烤火，冷哼一声，满是不屑：“谁晓得她安的什么心！让人家在寒风里苦等，好歹给件厚衣裳，或是安排人换班吃饭，可她们倒好，转头就把这事忘了，我送晓燕回去时，县主身边那两个竟是直接忘了这事，着实有些过分。”
“她们几个一起过去的也没发现？”
她一提，红英就气笑了：“也不知县主那里怎么会那么多事，一个个都忙得团团转，晚饭都凉了才吃上，自己都顾不上，就更别说其他人了。”
“这不是折腾人吗？”云颂附和：“她不会以为她们是姑娘安排过去的，所以故意欺负人吧。”
红英被提醒后，越发觉得好气又好笑：“她就没动脑子想想，姑娘自己的人，凭什么过去伺候她啊，而且，她都不问问晓燕她们的身份来历吗？”
“大概率是没问的，否则她也不敢这么做。”
“我总觉得她心思不正，姑娘和她都是未嫁女子，暂居衙门，她这些行事做派，倒像是...”云颂话说到一半顿住，几人却都心照不宣。
温景明这事干的，像是争风吃醋的妾室，一心想挑起事端。
莲华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姑娘，她这是想逼你出面教训她啊，你是郡王，身份本就高于她，如今她又抱病在身，若是你为晓燕鸣不平当众指责她，她大可反咬一口，说你仗势欺人，甚至会把落水的事也牵连到你身上。偏偏殿下又不在，回头她真出点什么事，难保殿下不会被她蒙蔽，为她抱不平。”
红英和云颂恍然大悟，连忙附和：“没错没错！她这点心思谁看不出来？若是旁人知道姑娘和她起了冲突，只会觉得姑娘是在和她争宠，平白败坏了姑娘的名声！”
两人齐齐看向刘熙，等着她拿主意。
刘熙始终沉默，待她们话音落下，才缓缓喝完碗中汤羹，勺子轻碰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抬眸，眼神清亮而坚定：“名声事小，河东本就遭了大灾，殿下收容没有依靠的小姑娘进衙门当差，本就是行善，没有让她作威作福糟践人的道理，把温景明叫过来。”
红英应声，亲自过去传话。
夜深雪大，寒风刺骨，温景明却还是来了。
她本就病得脚步虚浮，被丫鬟搀扶着，一路脚步踉跄，走得十分艰难，可眼底却藏着一丝隐秘的期待。
刘熙既然忍不住要出面，她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博取同情的机会，她要的就是刘熙当众发难，好让大家都瞧瞧她仗势欺人的模样。
红英将她带到后衙明堂，厚厚的门帘掀开，并没有预想中的暖意，反倒让温景明在看清屋内众人时，虚弱的喘息骤然凝滞。
明堂内不止有刘熙，还有数位衙门官吏，他们分列两侧坐着，神色肃穆。
刘熙身着狐裘，安然坐在主位，长发整齐挽起，未戴任何朱钗，素净的面容上却透着一股慑人的气势，陶元垂手站在她身侧，全然是以她为尊的架势。
烛火摇曳，光影交错，将屋内众人的表情衬得愈发清晰，见温景明进来，官吏们无人起身，只是一道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与戏谑，看得温景明浑身不自在。
她有一股很强烈的预感，情况似乎并不受自己控制。
她想要的当众问责不是这样的，这分明就是公堂。
“县主既然到了，那本王就长话短说，河东大灾，百姓如今还在挣扎求生，收容进衙门的那些孤儿，是衙门给他们的活路，他们是来衙门上工的，不是卖身做奴才的，别说他们是良家子，就算是奴才，首先也是个人，容不得糟践。”
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铿锵有力。
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说晓燕几人大冬天吃不上热饭，还差点被冻死在衙门口的事。
温景明的脸色一寸寸发白，腿一软就瘫在了地上，眼圈顿时红了，配着一脸病弱模样，完全是一副柔弱无力的可怜模样。
“郡王恕罪，今日的事，小女也不是有心的。”她语气惶恐无措，做足了无措无辜姿态：“都怪小女病中糊涂，险些酿成大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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