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见赵副省长端着茶杯喝水，自己往椅背上一靠，耸了耸肩膀：“老赵，水电站那边现在是个什么章程？搞了好几年了，进度咋样？”
赵副省长抿了口茶，眉头微蹙：“估摸着还得两三年才能完工。”
“哎，这大工程就是磨人。”张浩叹了口气，“慢是慢，可也急不来。”
“那边施工确实难，”
赵副省长放下茶杯，“枯水期还好点，能多上些人，这不一到涨水期，工程部队就得停下来，安全第一。”
“我知道难，可还是觉得慢啊。”
张浩敲了敲桌面，“等它发电了，多少能缓解点能源紧张，你是不知道现在运煤多费劲。”
赵副省长也跟着叹气：“谁说不是呢。对了，之前说的船厂那边，不是有好消息吗？咋没动静了？”
“别提了，被沪城挖走了，让他们捡了个便宜。”
张浩撇撇嘴，又话锋一转，“不过也不算全亏，咱们的江船小发动机已经在试产了，问题不大。”
赵副省长盯着他，眼里带着点怀疑：“你小子能这么甘心吃亏？”
“我咋就不能吃亏了？”
张浩瞪了他一眼，“都是国家的产业，哪来那么多吃亏上当的说法。”
“这可不像你的性子，”
赵副省长笑了，“没趁机刮二两油？”
张浩也笑了，起身往窗边走：“抽烟去。”
两人站在窗边，点上烟。张浩把事情原委跟赵副省长说了——原来他借着这次机会，跟军工单位争取了一批发动机技术支持，虽然明面上让了步，实则赚了实惠。
赵副省长听完，忍不住竖大拇指：“还是你小子行，军工单位都敢拍桌子。”
“拍桌子哪有那么容易，挨批是少不了的。”
张浩吐了个烟圈，满不在乎地说，“姜总那边批归批，只要钱和利润到位，脸面算啥？”
“无所畏惧，所向披靡这就是你张浩啊！”
“嘿，老赵啊老赵，合着不是你挨批，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张浩笑着捶了他一下。
“哈哈哈哈！”
两人相视一笑，烟圈在窗前慢慢散开，之前讨论工作的紧绷感，也跟着淡了不少。
张浩和赵副省长聊得投缘，一根烟抽完，赵副省长带着一肚子新盘算回了自己办公室。
张浩则坐回桌前，继续处理剩下的文件，等忙完时，窗外已经擦黑，积压的工作总算清得差不多了。
第二天一早，张浩揣着那份打磨了一路的报告，直奔杨书记办公室。
“书记，您先看看这个。”他把报告递过去。
杨书记戴上老花镜，一页页仔细翻看，眉头时而舒展时而蹙起。
看完后，他放下报告，看着张浩：“想法很好，张浩同志。但你这步子，是不是迈得有点大了？”
张浩早料到他会这么说——杨书记向来稳扎稳打，偏于保守。
他定了定神，拿起报告，一条一条给杨书记分析：“您看，农业这块的升级，咱们有育种基地和化肥农机兜底，风险可控；工业这边，不是盲目扩张，是整合现有公社企业，淘汰落后产能，往精尖和刚需上靠……”
他把利弊得失掰扯得明明白白，心里清楚，得不到杨书记的支持，后续工作寸步难行。
杨书记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沉了沉：“我不能支持你。你知道全省公社企业有多少家吗？全面升级要牵动多少人和事？产品卖去哪里？定位是什么？现有的企业想做大做强是好事，但咱们的市场总量就这么大，买得起的人就那么多，步子太大会扯着蛋。”
张浩急了，往前凑了凑：“书记，这些问题我早想过了！第一，咱们的出口渠道没断，能消化一部分；”
“第二，刚需产品不怕卖，比如改良农具、基础化肥，农村市场就有得是需求；”
“第三，小作坊式的管理迟早要被淘汰，没质量、没竞争力，抗风险能力太差。我不敢保证每家都成，但至少能保住大多数，为以后打基础啊！”
杨书记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农业这块的报告，我支持。但工业口这个方案，我保留意见。开常委会吧，投票决定。”
“行。”张浩知道这是眼下最公平的办法。
有杨书记牵头，常委会开得很快，省里主要领导都到齐了。
当张浩把工业整合方案抛出来时，会场顿时炸开了锅。
“张省长这是想一口吃成个胖子啊！”有人当场表示反对，“公社企业底子薄，折腾不起！”
也有人支持：“我觉得可行，现在不趁势而上，以后更难追。南方都在搞，咱们不能落后。”
“关键是钱从哪来？技术从哪来？工人培训怎么办？”
“可以分批次搞试点，成熟一个推一个，风险能小些……”
会议室里吵吵嚷嚷，支持和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个人都攥着自己的顾虑和考量，一时间难有定论。
张浩坐在那里，听着各方意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知道，这场仗不好打，但他心里的那股劲，却更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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