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辉喝了口水，继续说道：“其实还有一点，你应该也感受到了——技术有断层，很难有大的突破。”
“夏所长，您真是点到了我的痛处。”
张浩叹了口气，“虽说我现在不在鄂省了，但临走前特意叮嘱过，要推动技术改革，让公社企业往正规国有企业靠，向上申请让国企的工人、技术员帮忙指导。可这太难了。您既然提出来，想必有建议？”
夏辉摇了摇头：“我没有现成的解决方案，只有些想法。说到底，根源还是知识匮乏、科研落后。张省长在鄂省的成绩有目共睹，但发展工业、农业的同时，其实忽视了教育。”
这话正中张浩的短板。是啊，教育跟不上，人才青黄不接，企业没有新鲜血液注入，技术革新就是空谈，终究还是一潭死水。
就像周琦去拖拉机厂之前，那些老专家、老教授顾虑重重，不敢动弹；周琦带去新想法，才有了后来的改革。可周琦自身也有局限，长远来看还是不够。
张浩诚恳点头：“夏所长不愧是专家，一下就点醒了我。这几年看似发展不错，实则企业已经出现了您说的人才断层问题。说实话，教育领域我确实没什么动作，也不敢有太多动作——不是找借口，是真觉得能力有限。”
田思远在一旁插话：“老夏，这也不能全怪张同志，大环境摆在那儿，把过错归到他一人头上，不符合实际。”
“不不，你们误会了。”
夏辉连忙摆手，“我不是要怪罪谁，只是想咱们一起探讨利弊，找到症结所在。”
“对，您说得太对了，现在咱们面临的就是这些实实在在的问题。”
张浩顺着话头问道，“夏所长，我还想请教您，关于教育和科研如何跟经济发展结合，您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吗？”
夏辉沉思片刻，道：“教育得沉下去，不能只盯着大城市的高校，基层的中小学、职业技术学校也得抓起来，定向培养实用人才。”
“科研呢，得放开手脚，让专家学者敢研究、能研究，把实验室和工厂、田间地头连起来，让技术真正落地。当然，这需要大环境松动，但咱们总能从身边做起，先播下种子嘛。”
张浩听得认真，不住点头：“您说得在理，是得从根上抓起。以前总想着先解决温饱，倒把长远的根基给疏忽了。”
田思远笑道：“这就叫当局者迷，今天老夏这番话，算是给咱们提了个醒。来，别光说这些，菜该好了，边吃边聊。”
正说着，高医生端着一盘红烧肉进来，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开饭咯，尝尝我的手艺。”
三人相视一笑，暂时把沉重的话题放下，准备在饭桌上继续这场未完的探讨。
田思远招呼着：“来来来，先吃饭。”张浩也没客气，在桌旁坐下。
夏辉连忙介绍：“张浩同志，这是我爱人高岚301的医生。”
张浩起身打招呼：“高医生，辛苦您了。”
“嗨，不辛苦，还有个汤，我去端来。”高医生笑着转身进了厨房。
“谢谢高医生。”张浩应道。
没一会儿，一桌子菜就齐了。
田思远拿出一瓶珍藏的好酒，夏辉眼睛一亮：“老田，你还有这宝贝？”
“最后一瓶了，今天就解解馋。”田思远笑着给三人倒上酒。
张浩和夏辉、田思远碰了杯，酒液入喉，桌上的气氛顿时更热络了。
张浩接着问道：“夏所长，我还有个问题想聊聊。刚才咱们说到鄂省的民生、教育、经济、工业这些，其实我在位时还遇到个没搞懂的事——怎么让经济真正循环起来。”
他解释道：“鄂省老百姓这几年的收入，普遍比周边省份高些，但我观察各大供销社，包括鸽子市、黑市，消费增速却不大。您说这是为啥？”
夏辉点了点头，沉吟道：“你这问题，说起来不只是经济学层面的事，跟政策导向关系很大。”
“其一，老百姓心里发怵，还在观望。这年头变数多，手里有俩钱，更愿意攒着防万一，不敢轻易花。”
“其二，凭票供应这制度，本身就透着物资紧缺的信号。老百姓不是不想消费，是消费得克制——想买的东西可能没票，有票也未必能买到，时间长了，消费的念头自然就淡了。”
“您说得太对了！”张浩一拍大腿，“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是这层原因。手里有钱，但花不出去、不敢花，经济自然活不起来。”
夏辉喝了口酒，继续道：“所以啊，要让经济循环起来，得先让老百姓心里踏实。一方面得慢慢放开物资供应，让票证不再是硬门槛；”
“另一方面，得给大家稳定的预期，让他们敢花钱、能花钱。这不是一天两天能成的，但总得往这个方向走。”
张浩琢磨着这番话，越想越觉得在理：“受教了。以前总想着多挣钱、多产东西，倒没细想‘花钱’这环也这么关键。”
高医生端着一盘炒青菜过来，笑着说：“你们仨别光聊工作，多吃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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