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翼霜蚣沉在水底,从日落之后就不再翻滚。石魄族的老猎人举着虫晶火把在岸边守了半夜,隔着碎冰能看到湖底那团银白色的巨影隔很久才抽搐一下,尾刺无力地刮过湖底的碎石,发出闷钝的摩擦声。它的虫晶核心旁边卡着一把剑,剑身上的仙元罡气还在持续释放,每释放一轮,巨影就痉挛一次。湖水从它甲壳裂缝里渗进去,又被仙剑罡气搅成细密的漩涡,漩涡裹着碎冰和虫血,把整片湖面染成了浑浊的灰蓝色。
王铮坐在湖对岸的碎石地上,背靠着一块半人高的冻石。整个后半夜他一动没动,右臂垂在身侧,手腕上的持剑人印记还在往外渗血。印记本身的裂纹从剑柄纹路往手腕两侧扩散,最深的一道已经延伸到了前臂中段。他把复合酶瓷瓶里最后一点药膏全部抹在裂纹上,药膏渗进去之后裂纹边缘的金色雷光稍微亮了一丝,但裂纹本身没有缩小。这不是毒,是仙器反噬——破空斩仙剑在他没有完全解封的情况下被强行激活,剑灵沉睡,持剑人以渡劫初期的灵力去驱动仙器内部的仙术铭文,反噬顺着法则连接灌回来,把他右手腕脉上原本就有的时间法则裂纹撕成了深槽。
他用左手试了试握拳,右手指尖连弯一下都做不到。
石魄族的老猎人走过来蹲下,用石质手掌托起王铮的右臂看了看。他手指上的矿物纹路在触到王铮皮肤时微微发亮,那是石魄族感应地脉震动的方式,也能感应到血肉之躯里的灵力流向。他感应了片刻,把王铮的手臂轻轻放回膝盖上。
“你这条胳膊里的经脉断了四根,裂了七八处。时间法则的磨损也叠在上面。”老石魄族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块石头的裂纹走向,“我们石魄族的体质跟你们不一样,治不了血肉伤。你得回落霞王都找灵医。”
“能撑。”王铮说。
老石魄族没再劝。他站起来走到湖边,用石锤在冰面上敲了两下,锤头上的虫晶闪过一道暗绿色的光。他蹲下用手掌贴着碎冰感应了一会儿,回头朝王铮点了下头。
“湖底那东西的灵力波动已经降到合体中期以下了。你那个剑还在它肚子里搅。差不多可以收网了。”
王铮用左手撑着冻石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眼前黑了一瞬——灵力透支加上右臂的伤,他的状态不比刚从绝天阵渡劫出来时好多少。他扶着石头站了两息,等眼前的黑雾散开,然后走到湖边,把储物袋里最后一小截风蟒蛇筋缠在右手腕上用力勒紧。蛇筋勒进皮肤,暂时把持剑人印记的裂纹压住,右手有了一点知觉,但只有一点——够他勉强动一动手指。
“帮我把尸体拖上来。”他对老石魄族说。
石魄族的几个猎人用石矛和骨绳在湖边搭了个简易绞盘。老石魄族下水把骨绳绑在九翼霜蚣的尾刺根部,三个年轻石魄族同时发力,绞盘的冻石轴心嘎吱嘎吱响了半炷香的功夫,九翼霜蚣的尸体被一寸一寸地从湖底拖上了岸。
尸体比活着的时候更让人心里发凉。三丈长的银白色甲壳从内部被切得千疮百孔,胸腔位置鼓着一个巨大的裂口,裂口边缘的甲壳往外翻着,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炸开了。裂口深处,破空斩仙剑正卡在虫晶核心旁边,剑身还在微微颤动,白色的仙剑罡气已经薄到几乎看不见了,但剑柄凹槽里那块黑色石头还在发光——封印已经熔掉了八成以上,最后一丝仙元正在缓慢注入剑身。
王铮蹲下,左手握住剑柄,用力往外拔。剑身从虫晶核心里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暗灰色的虫血,虫血溅在他手背上,冰凉刺骨。他把剑放在膝盖上检查了一遍——剑身完好,仙剑罡气在剑刃上重新凝聚,比在暗牙口时又厚了一层。剑柄凹槽里的黑色石头已经缩小了一圈,最多再有一天,第一块石头的仙元就能全部注入。
他把剑收进储物袋,然后开始剥离虫晶核心。
九翼霜蚣的虫晶核心嵌在胸腔正中央,被仙剑从内部切开了三道深痕,但整体结构还在。核心有拳头大,呈冰蓝色,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法则纹路。纹路分两种——银白色的冰属法则纹路和墨绿色的毒属法则纹路,两种纹路交错缠绕,像两条互相啃咬的蛇。这种双属性虫晶核心的价值不在灵石,在法则碎片。完整的法则碎片可以直接融入虫界,推动对应重天的法则密度突破。
他把噬魂虫小白放出来。小白趴在他左肩上,触角在虫晶核心上探了探,魂海波动明显兴奋起来——它感应到了核心里的法则碎片浓度极高,比之前在暗牙口吞噬的那些暗蝗族虫晶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冰属归幽水天,毒属你帮我剥离出来单独存着。”王铮说。
小白用触角在他耳后碰了一下,表示明白。然后它从王铮肩上跳到虫晶核心上,背甲上的十七道金色纹路逐一亮起。它把口器刺进核心的裂缝里,开始抽吸里面的法则碎片。这个过程很慢,小白的甲壳颜色随着抽吸不断变化——吸冰属时变成银白,吸毒属时变成墨绿。每吸一轮,它就把毒属碎片吐进一只虫晶封存罐里,把冰属碎片直接通过和王铮的神魂连接注入丹田里的幽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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