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勇这番嘲讽的言语,足以让任何人愤怒。
举人如何?天下的举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可进士呢?每三年才二百人左右。
然而年羹尧却像没有听见张勇嘲讽的语句,站起身拱手道:
“张将军说的是。晚辈年轻识浅,此番前来,主要是向张将军和各位将军学习的。若有不到之处,还请各位多多包涵。”
孙思克和张勇对了个眼神,随后张勇摆了摆手:“好说好说。来,坐下说话。”
五人落了座,酒菜陆续端了上来。
孙思克举起酒杯,说道:“来,大家共饮一杯,为年公子接风洗尘。”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且说入席之后,众人谁也不提公事,只是一味的饮酒。
尤其是下首几个参将,个个端起酒杯和年羹尧碰杯。
年羹尧瞧出来了,这帮人可都不是什么好鸟,打的不是什么好主意。
瞧他们的架势,怕是要把自己给灌醉,好来个下马威,日后让自己只能低着头相见。
年羹尧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端起酒杯,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里灌,面不改色,气定神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坐在年羹尧对面的一个参将——姓王,名国栋,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端着酒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笑道:
“年公子好酒量!末将在西北多年,还没见过哪个读书人能喝这么多的。来来来,末将再敬你一杯!”
年羹尧笑道:“王将军客气了。晚辈初来乍到,该当敬将军才是。”
说罢,年羹尧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王国栋愣了一下,也只好跟着干了。
旁边一个都司——姓刘,名振先,是个精瘦的汉子——又站了起来:“年公子,末将也敬你一杯!”
年羹尧也不推辞,又是一杯下肚。
就这样,你来我往,不到半个时辰,五个人轮番上阵,每人至少敬了年羹尧三四杯。
换作常人,早就趴下了,可年羹尧依然坐得笔直,脸上连红都不红一下。
反倒是王国栋和刘振武,脸上已经泛起了猪肝色,说话也开始不利索了。
年羹尧见状,心中有了计较。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笑吟吟地对孙思克说道:“孙将军,晚辈初到甘州,承蒙将军盛情款待,感激不尽。这一杯,晚辈敬将军,祝将军福寿安康,旗开得胜!”
孙思克没想到他会反过来敬自己,愣了一下,只好端起酒杯:“年公子客气了。”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年羹尧又斟满一杯,转向张勇:“张将军,您是这次招抚的主将,晚辈往后还要多多仰仗将军。这一杯,晚辈敬将军,愿你我携手同心,不负圣恩!”
张勇挑了挑眉,端起酒杯:“年公子说得好,干!”
又是一杯。
年羹尧再斟一杯,转向剩下的三位将领——除了王国栋、刘振武外,还有一位姓陈,名国瑞,是个黑脸膛的参将。
年羹尧笑道:“三位将军,晚辈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若有冒犯之处,还请三位将军多多包涵。这一杯,晚辈敬三位!”
王国栋、刘振武、陈国瑞三人对视一眼,只好端起酒杯,跟着干了。
这一轮反敬下来,年羹尧又喝了四五杯,加上之前喝的,少说也有二十几杯了。
可他依然面不改色,谈笑自若。
反观那五位将领,王国栋已经趴在桌上了,嘴里嘟囔着:“不行了……不行了……”
刘振先也好不到哪里去,靠在椅背上,两眼发直,手中的酒杯歪歪斜斜,酒洒了一身也不知道。
陈国瑞还算清醒,但脸上也泛起了红晕,说话明显慢了半拍。
张勇虽然还能坐得住,但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
他看了看趴下的王国栋,又看了看靠在椅背上的刘振武,心中暗暗吃惊:这小子,酒量这么好?
孙思克也看出了端倪,心道这小子,为何酒量如此之大?
难不成跟着他爹年遐龄,天天在任上饮酒作乐不成?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给张勇递了一个眼色。
张勇会意,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笑呵呵地对年羹尧说道:
“年公子,听说你是年遐龄年大人的公子?年大人在湖广做巡抚,那可是个好差事啊。年公子不在湖广享福,跑到这西北苦寒之地来吃苦,何必呢?”
年羹尧等了许久,没想到仍旧是一句嘲讽自己的话,心中暗笑,这官场黑吃黑见多了,可能吃自己的,还是头一个见到。
年羹尧笑了笑,不卑不亢地答道:
“张将军说笑了。家父常教导晚辈,男子汉大丈夫,当以天下为己任,岂能贪图安逸?西北虽然苦寒,但正是建功立业的地方。像孙将军年过花甲当上了将军、像您四十多岁也当上游击了,晚辈能有机会为皇上分忧,是晚辈的福分。”
年羹尧的话,真是反向嘲讽。
孙思克年过花甲,还入不了阁,当不了京官,本来就是一场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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