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沿海,黑水湾。
这里终年笼罩着灰黑色的海雾,海水浑浊如墨,暗礁丛生,航道诡谲。大大小小的海盗团伙盘踞在星罗棋布的岛屿上,弱肉强食,是帝国律法也难以触及的混乱之地。
一道淡蓝色的水影,如同濒死的游鱼,艰难地冲破层层迷雾,踉跄地冲上了一座荒僻岛屿的黑色沙滩。水影散去,露出云清瑶苍白如纸、浑身湿透的身影。她刚一落地,便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全靠手中一柄断剑支撑才未倒下。那名忠心耿耿的老仆紧随其后,状态更差,几乎只剩一口气。
“小…小姐,我…我们到了吗?”老仆声音嘶哑,气若游丝。
云清瑶强提着一口气,环顾四周。岛屿荒凉,怪石嶙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海腥与腐朽气息。远处隐约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更添几分死寂。她按照周尘指示的方位,勉强辨认着方向。
“应该就是这附近。”她喘息着,从怀中掏出一枚造型奇特、形似獠牙的黑色骨符,这是周尘通过加密传讯一并送来的信物。她将微弱的灵力注入骨符。
骨符轻轻震颤,发出一种人耳难以捕捉的低频嗡鸣,向着岛屿深处扩散而去。
片刻之后,死寂的岛屿深处,传来一声同样低沉、却更加雄浑的嗡鸣回应!紧接着,几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礁石阴影中浮现。为首者,是一个身材矮壮、皮肤黝黑如铁、脸上交叉着两道狰狞刀疤的老者。他独眼闪烁着凶悍而精明的光芒,上下打量着云清瑶二人,目光最终落在她手中的獠牙骨符上。
“獠牙令?”老者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多少年没见这玩意儿了。是‘尘先生’让你们来的?”
“正是。”云清瑶强撑着站直身体,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晚辈云清瑶,遭仇家追杀,奉尘先生之命,前来投奔鬼牙前辈,望前辈施以援手。”
鬼牙独眼眯起,仔细打量着云清瑶,尤其是在她腰间那枚隐现的紫藤花家族玉佩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紫藤云家的小丫头?啧,麻烦不小啊。能让尘先生动用‘獠牙令’,看来你们惹上的对头,来头不小。”
他挥了挥手,身后两名沉默的海盗上前,扶起几近虚脱的老仆。鬼牙走到云清瑶面前,伸出粗糙如树皮的手:“信物给我看看。”
云清瑶将獠牙骨符递上。鬼牙接过,摩挲片刻,独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复杂之色,随即将其抛回给云清瑶:“没错,是尘先生的信物。跟我来吧,在这黑水湾,还没人敢不给我鬼牙面子。”
他转身,带着众人向岛屿深处走去。七拐八绕,穿过一片布满机关陷阱的密林,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个隐蔽的、依靠天然洞穴修建的简陋寨子。
进入一间相对干净的石屋,鬼牙示意手下给云清瑶和老仆处理伤势,送上清水和食物。待云清瑶气息稍稳,他才开口,语气直接:“说吧,小丫头,惹上什么麻烦了?镇海王府的那两条疯狗,可是追得挺紧。”
云清瑶心中一惊,没想到鬼牙消息如此灵通。她不敢隐瞒,将家族受打压、追查海祭信物遭埋伏、被镇海王府高手追杀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信物的具体细节和周尘的真实身份。
鬼牙静静地听着,独眼中光芒闪烁不定。听到“海祭信物”时,他粗糙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发出笃笃的声响。
“海祭信物?”他低声重复,独眼看向云清瑶,带着一丝审视,“云家丫头,你可知那东西,牵扯有多大?”
云清瑶摇头:“晚辈只知是家族传承之物,具体牵连,并不清楚。”
鬼牙冷笑一声:“不清楚就敢瞎碰?难怪惹来杀身之祸。告诉你,那玩意儿,可不只是你们云家的传家宝那么简单。它牵扯到一桩上古旧事,甚至可能和这东海深处,某个被遗忘的‘禁忌’有关。镇海王那老小子这么上心,恐怕图谋不小。”
云清瑶心中巨震,没想到这信物背后竟有如此惊人的秘密。
“前辈”
她正要再问,鬼牙却摆了摆手。
“具体的老夫也不甚清楚,只是年轻时听一些老家伙提起过只言片语。”鬼牙站起身,“你们先在这里安心养伤,外面那两条疯狗,暂时还不敢闯进老夫的地盘。至于后面的事。”他独眼瞥了云清瑶一眼,“等尘先生的下一步指示吧。他既然把你们送到这儿,肯定有他的安排。”
说完,鬼牙便转身离开了石屋,留下心潮澎湃的云清瑶。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西蒙城。
宝亲王的庞大仪仗,终于抵达了城外十里处的迎宾驿。旌旗招展,车马如龙,皇家威仪尽显。全城戒严,城主苏擎苍率领文武官员出城十里相迎,场面盛大而隆重。
周尘并未亲自出迎,依旧待在城主府内。用他的话说:“一个闲散王爷,还不值得本皇亲自去接风。等他自己找上门来再说。”
迎宾驿内,宝亲王并未因周尘的“怠慢”而动怒,反而对西蒙城展现出的崭新气象颇感兴趣,尤其对帝业商行即将拍卖的奇珍异宝问个不停,俨然一副纯粹为淘宝而来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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