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城云家海盟的成立,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东南商界这潭深水,激起的涟漪尚未平息,数千里外的西蒙城,却已迎来了真正的惊涛骇浪。
宝亲王的车驾,终于在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视下,浩浩荡荡地驶入了西蒙城。仪仗煊赫,扈从如云,这位以奢靡闻名的亲王殿下,即便是在这帝国边陲,也丝毫不减其排场。金漆玉饰的华丽车辇,由八头神骏异常的雪白龙马拉动,前后皆有气息沉凝的甲士护卫,更有数名身着便服、却目光如电的老者随行左右,显然皆是修为高深的供奉。
城主府前,以周尘为首,苏如夜、苏擎苍及一众西蒙城官员早已列队相迎。周尘今日难得换上了一身较为正式的玄色金纹袍服,但脸上那副慵懒随意的神态却未曾改变,只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那缓缓停下的车驾。
车帘掀开,一名身着明黄团龙常服、体态微胖、面皮白净的中年男子在内侍搀扶下缓步走下。他便是当今圣上的幼弟,宝亲王——皇甫明。他目光扫过迎接众人,在周尘脸上略一停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好奇,随即脸上堆起和煦的笑容。
“小王奉皇兄之命,巡狩边陲,体察民情,今日得见西蒙城气象一新,周城主年轻有为,实乃帝国之幸啊!”宝亲王声音洪亮,带着皇室特有的腔调,一番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周尘随意地拱了拱手,算是见礼,懒洋洋地回道:“亲王殿下远道而来,辛苦了。西蒙城小地方,比不得帝都繁华,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他这般不拘礼数的态度,让宝亲王身后的几名随从微微蹙眉,但宝亲王本人却似毫不在意,反而哈哈一笑:“周城主快人快语,小王喜欢!边城自有边城的豪迈之气,何须与帝都相较?”
双方一番虚与委蛇后,宝亲王一行被迎入城主府早已精心准备好的别院安置。然而,这表面的和谐之下,暗流早已汹涌。
是夜,城主府设下盛宴,为宝亲王接风洗尘。
宴会厅内,灯火辉煌,觥筹交错。西蒙城有头有脸的旧族家主、部落首领皆在邀请之列,帝业学堂的几位杰出学子如石坚、水灵儿亦列席末座,以示周尘对新政人才的重视。宝亲王坐于主宾位,周尘与苏如夜分坐左右相陪。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热络,但明眼人都能感觉到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微妙张力。
宝亲王放下酒杯,看似随意地笑道:“周城主,小王一路行来,听闻你这西蒙城近来变化巨大,尤其是那帝业商行与帝业学堂,名声可是传到了帝都啊!不知小王可否有幸一观?”
来了!场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周尘身上。
周尘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菜,方才抬眼,笑道:“亲王殿下想看,自然可以。不过都是些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学堂嘛,就是教孩子们识识字、练练拳脚;商行也就是做点买卖,糊口而已。比不得殿下在帝都见的世面。”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将宝亲王后续可能提出的深入探查或质疑,轻巧地挡了回去。
宝亲王眼中精光一闪,面上笑容不变:“周城主过谦了。小王可是听说,贵商行近日得了不少海外奇珍,连鲛人泪珠、星辰砂这等宝物都有,可是让帝都不少老家伙都眼热得很呐!”他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周尘,“说起来,小王对那星辰砂颇为喜爱,不知周城主可否割爱?价格嘛,好商量。”
此言一出,席间不少人脸色微变。宝亲王这是直接开口索要,看似商量,实则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若周尘答应,无异于示弱,且开了皇室强索的先例;若不答应,便是直接拂了亲王面子,后果难料。
苏如夜握紧了袖中的手,看向周尘。
周尘却哈哈一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殿下喜欢,是那几块石头的福气。不过真不巧,前几日的竞买会上,最后一批星辰砂刚被一位海外来的大主顾高价拍走了。殿下若是早来几日就好了。”他叹了口气,表情颇为遗憾,“要不这样,等下次商行再有好货,我一定给殿下留着?”
宝亲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自然不信周尘这番说辞,但对方理由冠冕堂皇,他也不好当场发作,只得干笑两声:“既然如此,那便罢了。看来是小王与此宝无缘啊。”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席间一位林氏家族的家主,忽然起身敬酒,借着几分酒意,朗声道:“亲王殿下驾临,是我西蒙城莫大的荣耀!殿下有所不知,周城主雄才大略,推行新政,我等皆是心悦诚服。只是这新政之下,难免有些许阵痛,一些老规矩改了,不少靠着旧业吃饭的人,日子难免艰难些。还望殿下回京之后,能在陛下面前,为我等边城小民美言几句啊!”
这话看似奉承周尘,实则暗藏机锋,是在向宝亲王诉苦,暗示周尘新政霸道,损害旧族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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