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赫皱着眉头,将手中的细剑倒转,剑刃压在那只长着獠牙的高阶魔物的脖颈处,准备割下它的头颅。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发现了什么。
在魔物那杂乱的、被鲜血和泥浆纠结在一起的鬃毛之下,竟然隐约露出了一个金属项圈。
项圈紧紧地箍在魔物粗壮的脖颈上,做工异常精细。项圈的正面,悬挂着一枚徽章。
那是一枚典型的贵族家徽。
构图规整,细节考究。中间是一根精致的绅士手杖,手杖的顶端斜放着一把半展开的华丽折扇,而在手杖的尾端,则是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
格赫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盯着那枚徽章看了好几秒,脑子里把所有他知道的、甚至是在剑术协会那些旧档案里见过的贵族家徽都过了一遍。
没有印象。
完全没有印象。
“我是不是不应该如此沉溺于剑术当中啊?”
格赫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困惑和自我怀疑。
他以前只顾着练剑,只顾着那个第一大师的名号,对贵族圈子里的那些纹章学确实是一窍不通。
但即便如此,这枚家徽也太奇怪了。
手杖、折扇、手帕……
这种组合充满了浓郁的贵族生活气息,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
更让他感到诧异的是,这只高阶魔物可不是那种贵族们喜欢豢养的小香猪、或者能在宴会上表演杂耍的小猴子。
这可是一只身高超过半人、獠牙能轻易刺穿轻甲、浑身散发着恶臭的、足以撕碎成年人的高阶魔物啊!
谁会把这种危险的野兽当宠物养?
谁又有能力给这种级别的魔物戴上项圈?
一股猩红的味道突然飘了过来。
格赫太熟悉这个味道了。
那是血。
浓烈、新鲜、带着温热铁锈味的血。
不对。
作为格雷家的人,从小就在各种生死试炼中磨练出了极为敏锐的感官。他的鼻子比常人灵敏数倍,能分辨出风中极其细微的气味变化。
除了血腥味,他还闻到了一股花的香味。
像是蔷薇。
盛开的、带着露水的蔷薇花香。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味混合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种奇异的、令人作呕又莫名其妙带着一丝诱惑的香水味。
下一瞬间。
一柄洋伞,不知何时搭在了他的肩上。
那伞柄冰凉,压在他的锁骨上,没有一丝重量,却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窟。
“啊?!”
格赫感到惊恐万分。
尤其是一名修行当中极其注重感知的剑士,竟然被敌人毫不察觉地近身到这种地步!
他甚至连那柄洋伞是怎么出现的、那个身影是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的都不知道!
砰!
一声闷响。
格赫只觉得额头像是被巨锤狠狠砸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几步,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鲜血顺着他的额角流了下来,流进了眼睛里,视野瞬间变得一片血红。
“啊啊啊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剧烈的疼痛就让格赫发出了痛苦的嚎叫。
那流出来的鲜血,竟然沸腾了!
那种高温就像有人把他整张脸摁进了刚刚烧开的滚油锅里!
滋啦。
皮肉焦糊的味道弥漫开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半边脸皮正在那种诡异的高温下迅速融化、脱落,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和白森森的颧骨。
直到此时,他才勉强睁开那只完好的眼睛,透过血雾看清了来者。
那是一个穿着红色蓬蓬裙的贵妇人。
裙摆层层叠叠,如同盛开的血色蔷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她手中举着一柄浮夸的洋伞,伞面也是深红色的,上面绣着繁复的蕾丝花边。
她的脸上戴着一副精致的半脸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张涂着猩红唇膏的嘴,嘴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微笑。
格赫的心脏狂跳不止。
他很明显地知道,眼前这个家伙,绝不可能是人类!
那种压迫感,那种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气息……
上位者?!
魔物进化途径的终点?!
但是那个戴着面具的贵妇人,却没有理会格赫。
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只是撑着那柄洋伞,缓缓地走到了那具还在抽搐的高阶魔物尸体旁。
她蹲下身,伸出一只戴着红色丝绒手套的手,轻轻抚摸着魔物那被格赫一剑刺穿的下颌。
眼神中流露出的竟是心疼。
“哎呀呀……”
她的声音甜腻而慵懒,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惋惜:
“真是个小可怜。明明只是出来散散步,怎么就被人给弄坏了呢?”
她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终于看向了躺在地上、因为剧痛而蜷缩成一团的格赫。
嘴角的那抹微笑,变得更加深了。
“你说是不是呀,小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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