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上,风雨停歇,但空气中那股刺鼻的血腥味与泥泞的腥臭依然挥之不去。
莉莉丝被罗洛尔和阿姆兹一左一右死死地架着,双臂被反扭在身后,那件原本华贵的猩红长裙此刻沾满了黑泥,狼狈不堪。
爱丽丝静静地站在她的面前。
“我们终于可以聊聊了,妹妹。”
然而,聊些什么呢?
在这句话落下之后,两人之间陷入了长久而令人窒息的死寂。面面相觑,明明跨越了百年的恩怨,明明有千言万语在胸腔中翻滚,但在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所有的言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爱丽丝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皇,深蓝色的眼眸里,泛起了一层深深的、无法掩饰的悲悯。
但当莉莉丝那双灰色的眼眸投影出爱丽丝的倒影时,里面涌动的,却只有无边无际的恨意。
那种纯粹的、仿佛要将爱丽丝生吞活剥的仇恨,让爱丽丝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可在这种沉默且漫长的对视当中,凭借着血脉相连的直觉,爱丽丝敏锐地捕捉到了莉莉丝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躲闪。
那是一种极度矛盾的情绪。
在怨毒的伪装下,似乎隐藏着一丝想要对爱丽丝释放善意、却又因为自尊而死死压抑的挣扎。
捕捉到这微弱的信号,爱丽丝在心中深吸了一口气。
她决定,把之前和莫德雷德思考了许久之后的结果,在这片废墟上,堂堂正正地说出来。
………
……
…
那是在普奥曼化作的熵化物-被无视的雏鹰刚刚被斩杀之后。
临时的军帐外,莫德雷德随手递给爱丽丝一块欧李果干,目光深邃地看向远方那些正在被收编的凯恩特难民。
“所以,打算怎么处理你妹妹?”
莫德雷德的语气平静而现实:
“我知道你很想保护她,那是人之常情。
但是,作为凯恩特的女皇,尤其是作为一个之前并未站在我们这边的凯恩特人,她已经给我们造成了太多的伤害。
远的不说,当年我在和苏丹对垒的时候,云垂那惨烈的状况也是她亲手造成的,这其中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你比我还清楚。”
爱丽丝接过果干,在指尖轻轻摩挲,深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芒。
“一码归一码。”
“什么意思?我的同志。”
莫德雷德挑了挑眉。
“莉莉丝作为凯恩特女皇所做的那些事情,她犯下的错误,我们需要清算。”
爱丽丝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
“因为她很多时候虽然背负了族人复兴的沉重命运,但她终究是选择了激进残忍的方式。那是女皇的罪。”
“但同时,她也是我妹妹。这两个身份,我不会割舍。”
“就好像我当年说的,我是不可思议的公主,也是她的姐姐,两个身份的责任我也要承担。”
爱丽丝转过头,看着莫德雷德:
“所以我必须要让她先承认错误,然后再让她为她的错误买单。不能用死亡这种最廉价的逃避方式。”
“我们凯恩特有一句古老的谚语:打碎了别人的银餐盘,就要用金餐盘来赔偿;使别人受到了挣扎的痛苦,自己就要吞下十根针。”
“他必须要为云垂的伤痛做出十倍的努力,让云垂变成一块流淌着蜜与奶安宁之地。”
莫德雷德听完,赞许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上前一步,以一种战友间特有的亲昵,拍了拍爱丽丝的肩膀。
“那你见到她时,第一句话就和她这样说:人有多种身份,我们需要将多种身份做的事情孤立开来看。
最后,在完成清算之后,也要明白这多种身份构成的,也就是你自己本身。”
莫德雷德一字一顿地给出他的建议:
“女皇犯下的错误,让女皇来承担。而犯错的妹妹,也可以接受姐姐的教导和原谅。”
当时,爱丽丝听着这些话,心中是抱有极大的期待和希望的。
她期待着,在索斯那颗靛蓝色水晶球中展示过的无尽可能性里,那个微乎其微的、两人最终能够和解的未来,能够在此刻成为现实。
………
……
…
思绪回到泥泞的废墟。
爱丽丝看着被架住的莉莉丝,将莫德雷德关于身份割裂与统一的那番话,用最温柔、最诚恳的语气,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当最后一丝尾音在风中消散时,爱丽丝屏住了呼吸,无比期待着莉莉丝能做出回应。
片刻的死寂。
莉莉丝停止了挣扎,她微微低下了头,散乱的额发遮住了那双灰色的眼睛。
终于,爱丽丝听到了她梦寐以求的话语。那是属于她妹妹,时隔百年之后,再一次向她投来的、饱含善意的信号。
“很感谢你,爱丽丝…殿下…感谢您,不可思议的公主、凯恩特的长公主。”
莉莉丝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长久紧绷后突然卸下重担的释然:
“至少,你做的确实比我好。凯恩特人去你治下的瑞格特沃斯,确实比留在那座虚假的、病态的新卡兰特要好得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