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这世上最忠诚也最残忍的雇主。
它从不在乎你内心的天空是晴是雨,它只是用一份又一份的工作清单,沉默地、固执地,将你推向下一个时刻。
但以前繁星三巨头每完成一件工作清单之后,都能肉眼可见的获得成就感,并且将自己想要获得的东西推上一分。
可是如今爱丽丝已经身处地狱当中。
莫德雷德一直留意着爱丽丝。
他发现,比起从前,如今的爱丽丝处理事务时,专注度甚至变得更加可怕。
以往,这位不可思议的公主在处理工作的时候,总是游刃有余的。
她可以一边翻阅着复杂的政务文件,一边抬起头与莫德雷德讨论几句战局的细节,甚至还有心情和余力去留意其他人的进度,时不时地纠正一下他们的细小错误。
但是现在。
爱丽丝坐在那张堆满了文件的办公桌前,整个人就像一尊被精确雕刻出来的石像。
她将自己所有的心思都死死地、毫无保留地沉浸在了眼前的那一份工作之中。
甚至连早餐都忘记吃了。
莫德雷德端来那盘她最喜欢的撒着糖霜与盐粒的果干,被她推到了桌子的最边缘。
莫德雷德端着,等待着公主回应吃或不吃。
但是直到那块果干上的糖霜都凝固变硬了,她也没有抬一下头。
然而,最让莫德雷德感到心疼的,并不是她的这份专注。
而是当她终于将一份工作处理到任何毛病都挑不出来、完成度达到了她那严苛标准的极限、再也无法取得任何进展之后的那个空档。
爱丽丝会停下笔。
但是,那种停下,并不是因为如释重负。
她不会像以前那样,自豪地将那张刚刚完成的、写满了精妙策略的纸条用纤细的手指拎起来。
她不会像以前那样,得意地在莫德雷德面前轻轻地弹一下那张纸,发出“你看,又是完美”的那种炫耀。
她甚至连那种属于工作者的、最微小的成就感都没有。
她只是因为无事可做,而趴伏在那张光洁的桌面上。
然后……
她那看似平静的双手,会不由自主地、死死地,开始在自己那头柔软的金发里疯狂地抠挖,仿佛要把头皮都给抓破。
她那另一只手,则会用指甲,狠狠地掐住自己另一只胳膊的皮肤,直到留下一个又一个深紫色的、令人触目惊心的指甲印。
这种近乎于自残的小动作,每当她处理完一件工作,而下一件工作没有及时送到她面前的那个空档,就会准时发生。
莫德雷德每次看到,都只能长长地叹一口气。
他没有说话,没有去阻止她。
他只是默默地从自己桌上那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挑出一份不那么紧急、却足够复杂的工作,迈着沉稳的步子,将它放在爱丽丝的面前。
而每当这份新的工作被递到爱丽丝面前的瞬间。
爱丽丝那双沾着自己头发与皮屑的手,就会立刻松开。
她会迅速地、近乎于贪婪地,将那份新的工作抓到自己的面前。
然后,她会抬起头,用一种带着浓浓感激的眼神,深深地看莫德雷德一眼。
那种感激,仿佛她不是从他那里接过了一份繁重的任务,而是接过了一根能将她从溺水深渊中拉出来的救命稻草。
………
……
…
就这样,在爱丽丝这种近乎于自我虐待般的高强度工作下,繁星这边所有积压的事务都被处理得井井有条。
甚至许多本该由莫德雷德和福特迪曼亲自过问的繁琐工作,也都被爱丽丝一并接了过去。
按理来说,这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莫德雷德和福特迪曼那本就因为前线战事而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确实因为爱丽丝这种发了疯般的工作而减轻了不少压力。
但是此时,莫德雷德的眉头却紧锁了起来。
他站在临时书房的窗前,看着对面书房里那个伏案疾书的身影,沉默不语。
站在他身旁的福特迪曼,慢悠悠地用那根骷髅拐杖在地上敲了敲,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话说回来……”
福特迪曼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几分困惑:
“我记得,之前爱丽丝在大占星师索斯所展示的可能性当中,其实也看到过她妹妹的死。”
他歪着头,仔细回忆着当时的细节。
“当时她可是相当冷静的。她没有崩溃,没有自我封闭,甚至都不需要任何人去安慰她。
她当时甚至能立刻调整情绪,转过身来向所有人冷静地分析现状,给出了那个莉莉丝会去拯救凯恩特平民的关键情报。”
福特迪曼的眉毛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可是现在……”
他指了指对面那个机械地挥动着羽毛笔的身影。
“这位不可思议的爱丽丝,为何会变成这副样子?她明明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个结局是注定的啊。”
“毕竟索斯为我们展现的可能性一定是最大的可能性,而最可能发生的未来就是最接近我们的未来。所以索斯甚至可以被封为大预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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