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元山,山巅洞府。
大堂之内,灵灯的光芒柔和而稳定,将石壁上镌刻的阵纹映照得若隐若现。洞府外的松涛声穿过层层禁制传进来时已变得极轻极远。
赵青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茶具,又捧出三枚色泽如玉的灵果,整齐摆放在石桌之上。
她提起茶壶,滚烫的灵泉水注入杯中,碧绿的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开来,一股清雅的茶香随之弥漫整个大堂。
“海道友,请。”赵青柳将一盏灵茶推到海忘苍面前,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疏远也不过分热络。
海忘苍接过茶盏,却没有立即饮用。
他低头看着杯中碧绿的茶汤,那双年轻却透着沧桑的眸子中映出茶水微漾的涟漪,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赵道友心思倒是周全,方才在城头那般惨烈厮杀,转头便能备好灵茶灵果待客。”
赵青柳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吹开浮在茶汤表面的一片茶叶,声音平静如水:“周全谈不上。只是妾身向来觉得,越是混乱之时,越该有几分从容。否则人未乱,心先乱,万事皆休。”
海忘苍闻言,抬眼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带上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当年在外海之时,赵青柳与何太叔不过是金丹期的修士,虽然资质不错,但在那时候的海跃老人眼中,也不过是两个天赋尚可的后辈而已。
如今数百年过去,当年的金丹小辈已踏入元婴之境,而且看这份气度与从容,绝非寻常元婴修士可比。
“倒是吾小觑你们。”
海忘苍收回目光,终于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短短数百年便能走到这一步,你们夫妇二人在外海想必经历不少。”
赵青柳微微一笑,没有接这个话茬。
她将茶盏轻轻放在石桌上,那双清冷的眸子看向海忘苍,神色之间再无方才的客套与寒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而坦诚的审视。
“海跃前辈。”
她开口,用的依旧是昔年的旧称,“真没想到您会以这种方式脱身。当初在外海听闻您陨落的消息时,妾身还有些不相信。”
海忘苍握住茶盏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紧。
赵青柳仿若未见,继续说道:“那时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说是海跃老人被深海妖族强者斩杀,尸骨无存。
那时妾身与夫君当时修为尚浅,无力插手那些争斗,只能远远避开。但妾身心中一直存着一个疑惑……”
她顿住话语,抬眸看向海忘苍。
海忘苍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只是淡淡问道:“什么疑惑?”
“您当年的修为,距离元婴也仅差一步之遥。那妖族强者虽是元婴修士,以您的谨慎与手段,怎会轻易被对方斩杀?”
赵青柳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却都极为笃定,“如今见您以这副面孔出现在这里,妾身心中的疑惑,才算是解开。”
海忘苍沉默片刻,将茶盏中剩余的灵茶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他放下茶盏,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波动,只是平静地看向赵青柳:“赵道友,如今你我都已是元婴修士,昔年的辈分便不必再提。你也不必再唤吾前辈,平辈相称便是。”
赵青柳闻言,微微颔首:“海道友说得是。倒是妾身拘泥了。”
海忘苍摆了摆手,又给自己斟了一盏茶。他倒茶的动作很稳,茶水注入杯中,不溅不溢,但赵青柳却注意到他握住茶壶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在等。
等赵青柳真正想问的那个问题。
方才那番关于“陨落”与“脱身”的对话,不过是铺垫。赵青柳将他单独邀至洞府,绝非只是为了叙旧。
海忘苍端起新斟的茶盏,却没有急着喝,只是将茶盏握在手中,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
他的目光落在茶汤表面那片微微旋转的茶叶上,语气淡然:“赵道友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吾不喜拐弯抹角。”
赵青柳闻言,面上依旧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彩。
她等的,便是这句话。
“既然如此,妾身便直言。”
赵青柳将身子微微坐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直视海忘苍,“当年在深海堡垒之时,妾身曾翻阅过其中存放的一些历史记载书册。
那些书册大多是海跃宗历代宗主留下的手札与记录,其中有不少关于深海堡垒建造之初的秘辛。”
海忘苍握住茶盏的手停住。
赵青柳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小锤,轻轻敲在海忘苍的心头:“妾身在其中,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关于海跃宗,关于最后一代宗主的来历,以及……”
她顿住,目光与海忘苍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关于海道友你是人是魔?”
灵灯的光芒忽然跳动了一下。
海忘苍的面色没有变,但赵青柳看到了——他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猛烈地收缩了一瞬,像是被戳中了最深处的隐秘。
大堂中安静片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