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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末,建业城在梅雨季的潮湿闷热中,迎来了一队风尘仆仆却仪容整肃的使团。旌旗上鲜明的“汉”、“邓”、“董”字样,宣告着他们来自千里之外的蜀汉朝廷。正使邓芝,年过五旬,神情端肃,目光明澈;副使董允,则更显年轻干练,举止有度。两人皆着素服,臂缠黑纱,以示对故丞相诸葛亮的哀悼。
吴公府鸿胪寺早已洒扫以待,礼仪周全。但双方都清楚,此番会盟,远非寻常礼节性拜访可比。天下新局初定,吴蜀两家作为盟友,共同击退了强敌司马懿,瓜分了荆北、陇右的巨大战果,却也走到了一个需要重新界定彼此关系、分配利益、规划未来的十字路口。
首次正式会谈,安排在吴公府西侧的“澄心阁”。吴公陈暮并未直接出席,由尚书令庞统、中书令徐庶全权代表。双方分宾主落座,香茗清烟袅袅,气氛看似平和,实则暗藏机锋。
庞统率先开口,言语恳切:“伯苗(邓芝字)、休昭(董允字)远来辛苦。诸葛丞相仙逝,我主吴公及江东上下,同感悲恸。丞相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乃天下士人之楷模。今贵使赍国书而来,共商盟好,统与元直,必竭诚以待。”
邓芝拱手还礼,声音沉稳:“多谢士元公、元直公。我主陛下及蒋公琰、费文伟等,亦深感吴公高义,及贵国将士于荆北、中原浴血奋战之功。今司马懿虽败,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两国盟好,乃破魏之基石,安天下之梁柱,不可不固。此番芝与董侍中奉旨前来,一为吊唁致哀,二为重申盟约,三则……商议战后诸事,以求步调协同,共谋长远。”
话入正题。董允取出一份绢帛清单,呈上:“此为蒋尚书令、费侍中拟定,关于战后疆界划分、战利处置、及后续协同用兵之初步设想,请二位过目。”
庞统与徐庶接过,仔细阅览。清单内容主要几点:一、承认吴公国对襄阳、江夏、南郡(部分)及新克之南阳郡(宛城)的占领与治理权;二、蜀汉保有陇右所得之地(陇西、南安、天水南部等),并希望吴国承认其对未来可能攻取的关中地区拥有优先权;三、双方战俘及缴获各归其主,但建议交换部分重要将领(如蜀方希望引渡部分被俘的魏国宗室或高级将领);四、提议建立常设的军事协调机制,约定在未来对魏主要战役中相互策应,情报共享;五、关于中原地区(豫、兖、青、徐等州),建议以“谁攻取谁治理”为原则,但行动前需互相通报。
条款看似公允,实则暗藏心思。尤其第二条对关中的“优先权”要求,以及第五条对广袤中原的“通报”原则,都显露出蜀汉在失去诸葛亮这位战略大师后,蒋琬、费祎等人既想维持联盟,又对吴国可能独自坐大、甚至北上中原吞并过多地盘心存警惕。
庞统与徐庶交换了一个眼神。徐庶放下茶盏,温和开口:“贵国所议,颇见公心。陇右之地,贵国将士血战所得,我朝自无异议。关中乃旧都所在,汉室象征,贵国志在恢复,情理之中。然……”
他话锋微转:“司马懿虽败,然洛阳未下,河北、并幽边军未损。关中四塞之地,易守难攻,郭淮虽降,余部犹存,更有羌胡错综。贵国欲取关中,恐非旦夕之功,需倾举国之力。届时,荆北、中原方向,司马懿若全力反扑,我朝独力支撑,压力倍增。此协同之势,似需更紧密规划。”
邓芝道:“元直公所虑甚是。故我朝提议建立常设协调机制,正在于此。具体如何策应,兵力几何,粮草如何支应,皆可细商。至于中原……我朝暂无余力顾及,然此地世家林立,民心思变,实为伐魏之关键。贵国雄踞东南,若能北抚中原豪杰,东西呼应,则司马懿首尾难顾,大局可定。”
这话将中原这个“烫手山芋”又推了回来,同时暗示蜀汉对吴国在中原扩张虽无明确反对,但也未必乐见其成。
庞统微微一笑,捻须道:“伯苗之言,老成谋国。然天下事,非独军事。荆北新附,南阳百废待兴,需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整顿,非一两年不能稳固。中原广袤,非仅凭金帛游说可定,需兵马为后盾,政令为根本。我朝虽有心,然力有未逮,恐需循序渐进。”
他略作停顿,直视邓芝、董允:“统有一议,或可兼顾两家关切,亦固盟好之基。不若,我两国缔结一份更为详实之盟约,除重申共伐国贼(司马懿)、互不侵犯外,可明确约定:十年之内,贵国西向,主攻关中;我国北向,经略中原及江淮以北。彼此疆界,以当前实际控制线及自然山川(如秦岭、淮水)为基准,互不逾越。双方在主要战区内,有义务为对方提供力所能及之情报、粮道便利,并可应请求提供有限兵力策应。 同时,设立常驻使节于彼此都城,遇重大事宜,及时磋商。”
“十年之约?”董允微露讶色。
“正是。”庞统点头,“十年为期,足以让贵国消化陇右,积蓄力量,图谋关中;亦容我朝稳固荆北,梳理中原,积蓄北进之力。十年之后,天下局势必有新变,届时再根据情势,共议新策。如此,可免猜忌,共专心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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