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子时三刻,许昌南城。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无数火箭与飞火球如同来自地狱的陨星,持续不断地坠入城中。最初只是城墙、哨塔、马面墙后的堆积物起火,很快,火苗顺着狂风,舔舐向附近的民居、仓库、甚至衙署。许昌城南部,大半个天空被映成一片骇人的橘红,浓烟如同翻滚的巨龙,遮蔽了星月。
救火的呼喊声、建筑物的崩塌声、伤者的哀嚎声、以及远处东西两门传来的震天杀声,交织成一首毁灭的交响曲。守军在军官的鞭笞和呵斥下,徒劳地试图控制火势,但水源不足,且许多水井已被冰冻或污染,沙土在狂风面前效果有限。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
南门城楼,此刻已陷入半孤立状态。两侧城墙上的火焰和浓烟,使得守军难以有效支援此处。韩当率领的五千吴军精锐,正对着南门发动一波猛似一波的进攻。云梯不断架上燃烧的城墙,悍不畏死的吴军士卒口衔短刃,顶着滚石热油向上攀爬。冲车在弓弩手的掩护下,持续撞击着已经变形、焦黑的城门,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城楼微微震颤。
司马懿身披重甲,外罩的大氅下摆已被火星燎出几个破洞。他脸上沾满烟灰,须发在热浪中卷曲,但一双眼睛依旧冷静得可怕,死死盯着城下的战局。亲卫手持大盾,将他护在中间,流矢和碎石不时砸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将军!火势太大,南门两侧城墙的弟兄们顶不住了!很多人在救火时被烧伤,箭楼也塌了两座!”一名满脸血污的将领踉跄跑来报告。
“顶不住也要顶!”司马懿声音嘶哑,“告诉各段守将,后退一步者,斩!亲属连坐!组织民壮,拆毁火道上的房屋,建立隔离带,绝不能让火烧到内城粮仓和武库!”
“诺!”将领咬牙领命而去。
“将军!东门张特将军再次告急!城墙被吴军投石机砸开一道两丈宽的缺口,吴军正猛攻缺口,张将军亲自率兵堵口,伤亡惨重!”司马昭不在身边,另一名心腹将领急匆匆奔上城楼禀报。
司马懿心头再沉。东门也危在旦夕!文聘这条江东老狗,果然拼了命!
“西门方向呢?昭儿可有消息?”他急问。
“二公子陷入重围,浴血苦战,尚未能脱身!派去接应的两千兵马,也被吴军分兵挡住,无法靠近!”
三面告急,儿子被困,火势失控……一股冰冷的绝望,如同毒蛇,悄然噬咬着司马懿的心脏。他征战一生,历经无数险境,但从未像今夜这般,感到整个天地都在崩塌,所有退路都被封死。
难道……真的败了?败在陈明远这个老对手手里?败在这漫天大火之中?
不!我是司马懿!我是冢虎!我隐忍数十年,扳倒曹爽,掌控朝堂,权倾天下!怎能倒在这里?!
一股狠戾之气,混合着穷途末路的疯狂,从他心底勃然爆发!
“传令!”司马懿猛地抽出佩剑,剑锋在火光中闪着妖异的红光,“放弃南门两侧部分城墙,所有兵力,收缩至城门楼及瓮城区域!将火油、滚木、所有能烧的东西,全部堆到瓮城内侧!弓弩手全部上城楼,集中火力,射杀攀城吴军和冲车附近的敌兵!再调五百死士,备足火油,待吴军冲车撞破外门、涌入瓮城时……给我点燃瓮城,焚尽入城之敌!”
他要将南门瓮城,变成一座巨大的焚尸炉!用吴军士卒的尸骨,来浇熄这蔓延的火焰,来延缓城破的时间!
“大将军!瓮城若焚,南门也……”将领骇然。
“顾不了那么多了!”司马懿狞笑,“只要能烧死韩当的主力,重创吴军,就能为东门、西门争取时间,或许还能等到援兵!执行命令!”
“诺……诺!”将领被他眼中疯狂的杀意震慑,踉跄退下传令。
命令迅速执行。守军开始有组织地放弃两侧燃烧的城墙,拖着伤员,撤向相对完好的城门楼和后方瓮城。同时,大量火油、柴草、甚至破损的家具门窗,被紧急运入瓮城,堆积如山。
韩当在城下,立刻察觉到了魏军的异动。
“老将军,魏狗在收缩兵力,放弃了左右城墙!”副将喊道。
韩当眯起眼睛,望着火光中魏军匆忙后撤的身影,又看了看那座依旧坚固的城门楼和后面黑沉沉的瓮城,心中警铃大作。
“司马老贼想搞什么鬼?诱我入瓮城?”他久经战阵,立刻猜到了几分,“传令前军,放缓攻势,云梯队暂停登城,集中力量撞击城门!弓弩手重点压制城楼上的魏军弓手!再派斥候,绕到两侧,看看瓮城情况!”
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司马懿绝不会轻易放弃南门,必有后手。
然而,战局如火,很多时候由不得丝毫犹豫。就在韩当命令刚刚下达,吴军攻势稍缓的片刻,东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山崩地裂般的巨大轰鸣,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吴军欢呼声!
“东门破了!文将军破城了!”欢呼声如同浪潮,从东面席卷而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