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一脚踏进光门，身体像是被拉长又压扁，耳朵嗡的一响。等视线恢复，他已经站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脚下踩着的不是地，而是一层半透明的膜，像结了霜的湖面，踩上去微微下陷。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青铜鼎，鼎身还带着点温热，说明系统链接没断。他顺手把它放在面前，蹲下身拍了两下。
“还在呢？”他问。
鼎没出声，但轻轻震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回应。
“行，那咱们开工。”他说完，抬头四顾，“墨鸦，你再不来，我可就把这地方写成‘宗主独自探险记’上报宗门月刊了。”
话音刚落，空气里传来三声轻敲。
咚、咚、咚。
是敲在鼎沿上的声音。
接着，一个瘦小的身影从虚空中走出来，穿着玄天宗内门阵修的灰袍，眼睛上蒙着一块旧布条。少年站定后，第一件事还是抬手，在鼎口敲了三下。
“防手滑。”他说。
“你每次布阵都这样，我都背下来了。”方浩笑，“不过今天这活儿得靠你。你说信号不对，我就真画了个门进来。现在人也进来了，门也关不了了，总不能让我在这儿种土豆养老吧？”
墨鸦没答，而是蹲下身，从怀里取出一张破旧的阵图。纸边卷曲，像是被火烧过又泡过水，一角还沾着点干掉的酱料痕迹——据说是某次楚轻狂烧烤宴的遗留物。
他把阵图铺在青铜鼎上，指尖划过中央一道裂痕，低声说：“这里有文脉波动，很弱，但不是自然形成的。”
“啥叫文脉？”方浩挠头。
“就是文明留下的呼吸声。”墨鸦说，“一座城建起来，人住久了，说话、走路、烧饭、写字，都会在空间里留下痕迹。这种痕迹连在一起，就成了脉络。普通人感觉不到，但阵法能听出来。”
“哦。”方浩点头，“就像我家隔壁王婶天天骂狗，墙都听出茧子了。”
墨鸦没理他，手指一勾，一滴血落在阵图裂缝处。血丝蔓延开来，整张图忽然亮起微光，浮到空中，化作一张半球形的光网，朝四周扫去。
几息之后，光网边缘开始扭曲。
像是风吹皱的水面。
紧接着，一声尖锐的鸣响刺来。墨鸦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整个人晃了晃才站稳。
“怎么了？”方浩一把扶住他。
“干扰。”墨鸦抹了把嘴，“不是攻击，是某种规律性的能量潮汐，每十二息一次，正好撞在探测频率上。”
“撞上了？”方浩皱眉，“那就是说，我们得躲着它走？”
“对。”墨鸦盘腿坐下，闭上眼，“我在听回音。七颗星，绕着这片区域转，每一轮震动都像敲钟。如果我们硬冲，阵图会被震碎。”
“那你听着，我看着。”方浩站起身，把涂鸦笔掏出来看了看。笔身已经发白，顶端那点蜡几乎磨平了。
他知道这玩意快没用了。
“不能靠它搞大动作了。”他说，“得换个办法。”
他转身走到青铜鼎旁，咬破手指，在阵图边缘补画三条短纹。每一笔落下，空气中就闪过一丝极淡的雷光，像是有东西在底下窜动。
“这是我当年打铁时留下的刀纹。”他说，“掺了龙魂陨铁的劲儿，撑个十几息应该没问题。”
墨鸦睁开眼，看了那三道纹一眼，点点头。
“够用了。”
他双手结印，重新启动阵图。这一次没有全频扫描，而是分成一段一段，跳着走。就像下雨天过水坑，专挑干的地方踩。
第一次，失败。
光网刚展开一半，就被潮汐扫中，瞬间崩解。
第二次，还是差一点。
第三次，第四次……
一直到第六次。
当第七轮潮汐过去，阵图终于捕捉到一段信号。
不是战斗指令，也不是警报代码。
是一段旋律。
很轻，像是有人在远处吹笛子，又像是风吹过竹林的声音。节奏平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安宁感。
“找到了。”墨鸦低声说。
“这是……文明在唱歌？”方浩愣住。
“是它们的生活节奏。”墨鸦说，“做饭的时候哼的，哄孩子睡觉的时候唱的，走路时脚踩地面的节拍。这些东西混在一起，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还挺有情调。”方浩笑了，“比咱们宗门广播天天放《炼丹入门》强多了。”
他没急着往前走，而是从袖子里摸出一颗土豆。普普通通，表皮带泥，是陆小舟药园里最常见的品种。
他蹲下身，轻轻把土豆往前一滚。
土豆落地，滚了两圈，停住。
然后，地面开始泛起涟漪。
一圈圈波纹扩散开，像是水底升起月光。一座城市轮廓缓缓浮现，由模糊变清晰。建筑通体晶莹，像是用冰雕成，又像是凝固的雾气。街道蜿蜒如脉络，屋顶流动着淡淡的光痕，像文字在呼吸。
几个身影从城里走出。
他们身形与人相似，但身体透明，皮肤下有细密的光纹流转，像是体内写着书。没有人拿武器，也没有做出防御姿态。其中一人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株植物的光影——正是刚才那颗土豆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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