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平台西侧的石柱拉得老长，方浩靠在一根断了半截的柱子上，指尖轻轻蹭着青铜鼎的边沿。那张符纸还贴在屏障裂缝上，一动不动，像块补丁。
他没再往前走一步。
楚轻狂坐在不远处调息，剑横膝头，呼吸慢慢稳了下来。风从圣殿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铁锈味，像是谁把旧锅扔进了火里烧。
方浩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滑到山脊后头，只剩一点红边。他转头朝旁边唤了一声：“来。”
剑齿虎从阴影里踱出来，四只爪子踩在地上悄无声息，尾巴一甩，抖掉几片枯叶。它个头比寻常老虎大出一圈，皮毛油亮，牙尖闪着寒光，一看就不是凡物。
“去东侧绕一圈，”方浩指了指东北方向的断崖，“看看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别往深沟跳，也别跟石头较劲，闻到怪味就回来报信。”
剑齿虎低吼一声，耳朵往前一竖，转身蹽开步子就走。它跑起来像道黑影贴着地皮飞，三两下就消失在碎石坡后。
方浩重新靠回石柱，眼皮半耷拉着，像是要打盹。其实他在听。
风吹过断碑的孔洞，发出呜呜声；远处有乌鸦叫了一嗓子，又扑棱飞远；楚轻狂那边呼吸匀称，还没醒。
一切安静得有点过头。
剑齿虎沿着东侧平台一路小跑，鼻子不停抽动。空气里除了尘土和焦痕的味道，还有点说不清的酸味，像是铁生锈泡了水。它放慢脚步，耳朵向后压了压，四肢微微下沉，进入警戒状态。
前方是片乱石堆，原本应该是座祭坛，现在只剩几块歪斜的基座。它绕过一块半埋的石板，忽然感觉脚底一软，地面像是活了似的颤了一下。
它猛地跃起，落地时已转了个身。
就在刚才站的位置，空气扭曲成一道波纹，像水面上被扔了颗石子。紧接着，那波纹扩散开来，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圈，圈内气流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带起沙石乱飞。
剑齿虎低吼，毛发炸起，正要示警，那股乱流突然暴起，像条无形的鞭子抽中它胸口。它整个身子被掀翻出去，砸在一块岩石上，震得碎石哗啦滚落。
四肢发麻，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运转不畅。它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左前爪像是陷进了什么看不见的泥潭里，拔不出来。
它怒吼一声，后腿猛蹬地面，借力翻身，左前爪顺势拍向地面稳住身形——
啪！
爪子正好按在一块黑色石板上。
那石板原本被碎石半掩，表面布满裂纹，看不出来历。可这一拍之下，裂纹里突然泛起蓝光，一道道细纹迅速连接成网，像是被点燃的引线，瞬间蔓延至整块石板。
“嗡——”
一声轻震，不大，却让整个乱流区域猛地一顿。
紧接着，那股旋转的气流像是被抽了筋，呼地一下缩成一团，然后“砰”地散开，化作一阵微风，吹得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走。
石板上的蓝光闪了两下，熄灭。
剑齿虎趴在地上喘粗气，耳朵抖了抖，确认周围再无异动。它低头看了看自己按过的石板，上面的纹路已经看不出痕迹，和普通破石头没两样。
它没多想，撑着地面站起来，抖了抖皮毛，一瘸一拐地原路返回。
方浩还在原地靠着，眼睛睁开一条缝。
看见剑齿虎回来，他直起身，扫了眼它的爪子，发现左前爪边缘有些发红，像是被烫过。
“碰啥了？”他问。
剑齿虎低吼两声，回头望了望东北方向，又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
方浩摸了摸它的脑袋，目光缓缓移向断崖下方的碎石带。那边静悄悄的，连风都小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背靠着石柱，视线钉在那一片乱石上。
天更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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