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恂四人将残局收拾妥当,天际已泛起鱼肚白。寒星尚未褪尽,一行人踏着晨霜直奔乾清宫,心下皆悬着李华的安危。
赵谨候在殿外,见他们来,立刻将太医的脉案捧给张恂。张恂瞧他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咯噔一下,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指尖触到脉案的宣纸,他急急展开,入目便是“触邪”二字,墨色浓黑如血,刺得他双目发疼。他猛地合起脉案,指尖用力到泛白,仿佛要将那两个字掐进纸里。
“此事还有谁知晓?”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
“除了诊脉的那位洪太医,便只有您和我了。”赵谨的声音细若蚊蚋。
张恂背过身,望着殿内透出的昏黄烛火,眉头紧锁。夜风卷着寒气灌入领口,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圣上还未醒?”
赵谨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圣上忧思过甚,方才服了安神汤,刚睡下不久。”
张恂转过身,看向身后三人,目光沉沉:“乾清宫百步之内戒严。一切,待圣上醒来再议。”
“是!”
三人领命而去,脚步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渐行渐远。殿外只剩下张恂与赵谨,寒风吹过,檐角的铜铃发出细碎的声响,更添几分诡谲。
半个时辰后,奉天殿内文武百官已悉数到齐,明黄色的御座尚空着,阶下众人交头接耳,目光皆不时望向殿外,都在候着掌印太监传旨。
就在朝服窸窣的声响里,赵谨迈着小碎步匆匆入殿,尖细的嗓音划破殿内的沉寂:“圣上龙体有恙,今日休朝,众卿请回。”
百官闻言,脸上并无多少诧异,如今辍朝已是常事。萧时中为首的几位阁老对视一眼,微微颔首,转身便欲率人前往文华殿,依例处理日常政务。
赵谨见众人毫无异议,暗暗松了口气,出了奉天殿,刚转身要回乾清宫复命,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赵公公,留步!”
赵谨心头一紧,猛地回头,见来人竟是王立新,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这位向来鲜少参与早朝的主,今日怎会突然出现?他强压下慌乱,堆起满脸笑意:“呦,是王百户。不知您有何吩咐?”
王立新几步上前,脸上带着几分急切,语气也颇为焦灼:“圣上的病势可重?我……我有急事要面见圣上。”他生怕赵谨拒绝,又连忙补充,“是十万火急的要事,耽搁不得!”
赵谨心下犯了难,一边是乾清宫内亟待遮掩的惊涛骇浪,一边是眼前这位圣上的伴读心腹。他沉吟片刻,脸上露出难色:“王百户有所不知,圣上此次病得着实沉重,太医再三叮嘱需静心休养,不得被外事叨扰。您这……”
王立新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答复极不满意。他上前一步,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赵公公,实不相瞒,我要禀奏的事,与崔公公他们有关。”
“崔公公”三字一出,赵谨的脸色瞬间煞白,他强作镇定地扫了一眼周围,见百官已走得差不多,只剩几个小太监在收拾殿内的朝牌,这才拉着王立新往殿外的廊下走。
“王百户,您看这样可好?”赵谨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里满是哀求,“等圣上醒了,咱家立刻差人去北镇抚司通传您。”
“醒了?”王立新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眉头瞬间拧成一团,眼中疑云更甚。
赵谨暗叫不好,恨不能掌自己的嘴。他连忙上前两步,拦住王立新欲追问的势头,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王百户,您就别为难咱家了。您的事儿,咱家定当一字不落地禀明圣上。”
话音未落,他也不敢再看王立新的脸色,转身便提着袍角匆匆往乾清宫的方向去,那脚步急得像是身后有恶鬼追魂。
王立新被他这猝不及防的举动弄得一怔,待反应过来时,赵谨的身影已消失在殿宇的转角。他来不及追上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赵谨越走越远。
王立新心中虽满是疑惑,但想着赵谨松了口,便也没再多想。她轻叹了一口气,随手从廊下的花坛里捡了一根枯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树皮,慢悠悠地往宫外走去。
晨雾尚未散尽,奉天殿外的汉白玉栏杆上还凝着细密的露珠。王立新踩着石板路,刚走到奉天门附近的太池边,便见不远处的池畔围了一圈小太监和宫女,一个个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脸上的惊惶。
他脚步一顿,好奇的走了过去。
“……你、你瞧那东西,像不像个人?”一个小宫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手指死死抠着身旁同伴的衣袖。
“是吧...我瞧着也像。”旁边的小太监吞咽着口水,声音里满是恐惧,“我瞧着还缠着些……”话到嘴边,他瞥见水面上漂浮的一缕青丝,顿时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往下说。
“你们在看什么?”王立新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如同冰锥刺破晨雾。宫人们惊得魂飞魄散,回头见他身着绣着飞鱼图案的劲装,腰佩寒光凛凛的绣春刀,原本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众人脸色煞白,哪里还敢停留,纷纷尖叫着四散而逃。
“别跑!”王立新沉声喝止,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又不会吃了你们。”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跑得最慢的一个小太监。那小太监吓得浑身筛糠,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回、回大人……池、池子里……好像、好像有个人。”
王立新心头一沉,顺着小太监指的方向往池子里望去。晨雾朦胧中,水面上果然漂浮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被几片荷叶半遮半掩,随着水波轻轻晃动。他松开那小太监,蹲下身,双手抓着一旁冰凉的白玉栏杆,将手中的枯枝伸到那东西旁边,小心翼翼地戳了戳。
枯枝触到的触感并非想象中的水草或浮木,而是带着几分僵硬的绵软。他心中咯噔一下,又用力戳了几下——
那东西被枯枝一挑,竟侧过身来,露出一张惨白肿胀的脸。
真是尸体!
王立新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头皮瞬间发麻。他惊得失手松开了栏杆,手中的枯枝“啪”地一声掉进水里。脚下本就沾了晨露的青苔湿滑无比,他重心一歪,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扑通”一声重重摔进了池子里。
“快来人!有人落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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