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新风风火火地赶回衙门,进门便直奔后堂,第一时间让人将李华请进内室。紧接着,她又招呼郭晟等人,从后院搬来一面素色锦缎隔帘,利落地将李华挡在了帘后。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李华的声音隔着帘布传出来,带着几分压抑的不耐,“看个病罢了,怎的这般麻烦?还弄这隔帘,医者不是讲究望闻问切吗,如今连人都瞧不见,如何望诊?”
王立新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诌:“唉!你这话可就浅薄了。你没看过《西游记》吗?那孙猴子不就有悬丝诊脉的本事吗?那可是连面都没见,照样药到病除!”
“你请的这个大夫,也会悬丝诊脉?”李华的语气里满是将信将疑。
“当然……不行!”王立新的声音弱了半分,随即又理直气壮地拔高声调,“我这是举个例子论证!你怎么老是抓不住重点?重点是这神医性子古怪,不喜见人,又不是不会看病!”
“啊?”李华被她绕得有些发懵,顿了顿,沉声追问,“那他要如何诊脉?你不会寻个庸医来糊弄我呢吧!”
“怎么会?”王立新急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语气里满是恳切,“我是这天下头一个盼着陛下病好的人,哪敢找人来糊弄您?”
李华眉头紧锁,正要再开口询问,门外忽然传来郭晟的通禀声:“圣上,门外有个自称杜冲明的老者,说是受王百户所托,前来为贵人诊病。”
“对对对!就是他!快让他进来!”王立新眼睛一亮,忙不迭地应声,又转头看向李华,眼神里满是恳求。
李华沉默片刻,终是不耐地颔首:“让他进来。”
王立新仍是放心不下,凑到他跟前压低声音叮嘱:“您等会儿他给您诊脉,您千万莫要出声。这大夫胆子小得很,头一回见这般阵仗,准得吓破胆。也别掀那帘子,一切有我在,您别怕。”
李华听得额角青筋直跳,对王立新这番颠三倒四的话已是彻底无语。他懒得再与她纠缠,干脆伸手一把扯下那碍事的锦缎隔帘,沉声道:“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王立新被他这动作惊得一愣,见李华已是坦坦荡荡地坐在椅上,也只得作罢,连忙转身快步迎了出去。
院门口,杜冲明背着沉甸甸的药箱,看着院内神态不似中原人的护卫,喉咙发紧,正局促不安地搓着手,脸色发白。王立新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扯住他的衣袖往内堂拽,嘴里还不停念叨:“杜大夫,您可算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杜冲明被王立新拽得一个踉跄,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只能踉踉跄跄地被半拉半扶着拖进内堂。他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帘子后的人影上。
王立新见他脸色煞白,浑身都在发颤,连忙将他按在椅子上,又递过一杯热茶,低声安抚道:“杜大夫莫怕,这位贵客性情温和得很,你只管安心诊脉,诊金我再给你加一倍。”
杜冲明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的寒意渐渐散去,那颗怦怦直跳的心也慢慢平复下来。他定了定神,顺着王立新的指引看向端坐一旁的李华,不敢多瞧,只低着头伸出手。
王立新眼疾手快,取来一方素帕盖在李华的手腕上,又将他的手轻轻搭在脉枕上。杜冲明的指尖隔着素帕落在李华的手臂上,只觉触感光滑细腻,竟比寻常妇人的手还要细致光滑。他微微一怔,却只当是贵人养尊处优、肌肤细嫩,丝毫没有起疑。
李华端坐不动,任由杜冲明搭脉,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暗自思忖这大夫究竟有何能耐。他瞧着杜冲明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又想起王立新先前那番遮遮掩掩的行径,只觉得荒谬,却也耐着性子没有出声。
两人一个专心诊脉,一个静默旁观,竟都被王立新那套“贵人讳疾、不喜人见”的说辞蒙在鼓里,谁也没察觉到这场问诊里藏着的荒唐破绽。
杜冲明诊了半晌,眉头渐渐蹙了起来,他捻着胡须沉吟片刻,抬头看向王立新,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是诊出了什么异样。
“你直说便是,无妨。”王立新说道。
杜冲明又俯下身,手指细细搭在脉枕上的手腕上,凝神屏气探查良久,这才猛地松开手,几乎是弹起身来,凑近王立新压低了声音急道:“王百户放心,贵人这是产后郁症!《万氏妇人科》载:‘心主血,血去太多,心神恍惚,睡眠不安,言语失度,俗医不知以为邪祟……’”
王立新虽早有心理准备,可听到这话还是被雷得头皮发麻。幸亏她知晓内里的荒唐,否则当真要被这诊断唬住。
就在这时,帘后传来“哐当”一声脆响——李华故意将手中茶杯掼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起,惊得二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他听不清二人低语,心头的烦躁已攀至顶峰。王立新暗道不好,忙不迭地想拽着杜冲明溜走,却被李华一声冷喝钉在原地:“等等!”
王立新和杜冲明皆是浑身一颤。王立新怕的是东窗事发,杜冲明则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方才那声沉喝,分明是个男子的声音!
不等二人再做反应,帘幕忽然被一只大手猛地掀开。李华面沉如水地迈步而出,目光如刀般扫过二人。他二话不说,快步上前扼住王立新的手腕,随手扯过一旁的锦帕,死死堵在了她的嘴里。
杜冲明抬眼望去,只见眼前人虽身着明平常服饰,却带着不可冒犯的威严,一看就是他惹不起的存在!他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三魂吓掉了七魄,“噗通”一声瘫跪在地,脑袋磕得如同捣蒜,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说。”李华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得了什么病?怎么治?”
杜冲明趴在地上,大脑飞速运转,方才那套产后郁症的话若是说出口,怕是即刻便要身首异处。他牙关打颤,额上冷汗涔涔而下,绞尽脑汁换了套说辞,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您...您只是心里藏了太多事,郁气积于胸臆,扰了心脉……只……只要您能将心事抒发出来,郁结自散,便……便无大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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