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内，火光摇曳。
亲兵们端着冒着热气的饭食走进来，在几人面前放下。
烤得焦黄的羊腿、冒着油花的牛肉、还有几坛子从辽军粮仓里缴获的好酒。
韩世忠拿起酒坛子，先给自己倒了一大碗，举起来遥遥看向几人：“来，先干一碗！”
“今日，大喜！”
杨再兴皱了皱眉头。
他刚刚下定决心，不去质疑韩世忠的决定，静观其变。
可现在，又有点看不懂韩世忠了……
这厮……分不清什么叫赢什么叫输吗？
四个人打一个没打过，这厮居然，还大喜？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刚才交手的时候，韩世忠这厮的脑袋被高宠的巨枪砸中了，以至于现在脑子都不好使了...
若是那样的话，他倒是可以理解韩世忠现在的举动...
杨再兴想了想，还是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元帅，末将斗胆问一句。”
“咱们四个打人家一个，还被人从容离去……这算哪门子的大喜？”
韩世忠“咕咚”一口干了碗里的酒，用袖子抹了抹嘴，哈哈大笑。
“再兴，你格局小了！”
杨再兴脸一黑：“末将格局怎么就小了？”
韩世忠又给自己倒了一碗，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陛下跟本帅说过很多次...欲成大事者，不计较一城一池之得失。”
“今日咱们得遇这样一员虎将，若是将其擒拿，献给陛下……陛下该有多高兴？”
这话一出，帐内安静了一瞬。
杨再兴愣住了。
曹成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
何元庆嘴里塞着半块牛肉，嚼都忘了嚼。
之前，他们一直思考的是，高宠这人勇悍，该怎么击败他，甚至杀了他。
韩世忠...居然想着要把他生擒，还要...献给陛下？
对三人的目光，韩世忠浑然不觉，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俺老韩自问，武艺跟这高宠相比，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当初陛下都愿意三番……三番教导，让俺老韩弃暗投明，回头是岸……”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光芒。
“若是得了这高宠……俺觉得陛下都可能睡不着觉！”
“这不是大喜是什么？”
杨再兴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向曹成和何元庆，发现两人脸上的表情跟自己一模一样，充满饿了震惊。
他们怎么都想不到，韩世忠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这人太强了，是个威胁”，也不是“这人比我强，我得想办法压他一头”。
而是，“这人太强了，献给陛下，陛下一定高兴”。
曹成放下筷子，若有所思地看着韩世忠。
他在江湖上混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人了。
那些占山为王的寨主，最怕的就是手下出现比自己更强的人，因为那代表着大权旁落，甚至身首异处。
那些朝堂上的权臣，最恨的就是有人在皇帝面前比自己更得宠。
可韩世忠……这个泼皮无赖出身的北伐大元帅，居然半点这种心思都没有。
“元帅。”曹成端起酒碗，难得露出了一丝真诚的笑意，“曹某敬你一碗。”
韩世忠眉毛一挑：“曹成...今天怎么这么客气？”
曹成摇了摇头：“不是客气。是佩服。”
“换做是我……遇到一个武艺远在自己之上的人，第一反应绝不会是把他献给陛下。”
“我会想办法除掉他。”
曹成说得坦荡，毫不遮掩。
韩世忠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曹成，你这人实诚！俺老韩喜欢”
韩世忠收起笑容，脸上浮现一抹认真的神色，“俺老韩以前，也是这么想的。”
杨再兴眼睛一亮：“那后来呢？”
“后来？”韩世忠灌了一口酒，砸吧砸吧嘴，“后来俺遇到了陛下。”
他放下酒碗，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陛下跟俺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三人异口同声。
韩世忠竖起一根手指：“嫉妒别人，不会让你变得更强。努力才能。”
“如果努力也不能让自己变得比这个人更强，那就用人格魅力征服他，让他为你所用。”
“当元帅的，要把所有强者，都聚到自己麾下，才能形成无往不利的战斗力。”
帐内，沉默了片刻。
杨再兴低下头，细细咀嚼这句话。
何元庆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也隐约觉得这话有道理。
曹成则是眼中精光大盛，喃喃道：“把所有强者聚到麾下……”
“对！”韩世忠一拍桌子，“所以俺老韩从来不怕手下人比俺强！”
“杨老弟比俺枪法好，俺高兴！”
“高宠比俺武艺强，俺更高兴！”
“因为他们越强，咱大齐就越强！”
“大齐越强，俺老韩这个元帅，脸上就越有光！”
韩世忠说到这里，猛地站起来，端起酒碗，朝着东京方向遥遥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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