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铁滑车冲入尸体堆中，发出一声闷响。
最靠近外侧的几具尸体被撞得飞了出去，散落成一地的残肢断臂。
山上的厉天佑看得真切，刚才的撞击中，分明有数名还没咽气的齐军士兵，面对着铁滑车挺起了自己的胸膛，狠狠地对撞了上去！
他们就像是意识不到，这样的举动会让他们尸骨无存一般，面上没有半分犹豫。
“该死…这都什么鸟人…难道他们不怕死的吗？“
厉天佑狠狠地咽了口唾沫，本来满是骄狂和嗜血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恐惧。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
他原本以为靠着这些沉重的铁滑车，可以轻松歼灭来犯齐军，为大哥厉天闰报仇的同时，一战扬名。
现在看起来，这个愿望很难达成了。
山下的齐军都像是不怕死的怪物一般，不是一人一枪，挑飞他的铁滑车，就是用肉体凡胎，硬抗他的铁滑车。
这仗还怎么打？
山下，高宠和牛皋反应并不慢，等到沉重的铁滑车渐渐停住，高宠环顾四周，厉声喊道：“报告一下各支队伍的受伤情况！“
“受伤的赶紧到后方休养，等待军医诊治！“
几个队正，迅速将自己百人队的损失情况报告了上去。
这一波攻势之下，靠着尸体堆的阻隔，还有将士们的众志成城，有三十多人受了轻伤，重伤的只有三五个，至于阵亡的则是一个没有。
面对四辆携带着滚滚威势且自身极为沉重的铁滑车，能够做到这样，已经算是奇迹了。
牛皋快步上前，扯着嗓子高喊：“快！把被撞飞的尸体拖回来，重新堆在人墙上！“
“老子就不信南军这群撮鸟，铁滑车是用不完的！“
“等他们的铁滑车用完了，老子要亲手拧下他们的脑袋！“
高宠一双虎目之中布满血丝，粗壮有力的右臂抬起，指向山坡上方：“厉天佑是吧…记住了…从现在开始…你的脑袋…姓高了！“
感受着山坡下高宠的目光，厉天佑只觉得脊背发凉，冷汗顺着额头不断滑落。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招惹到的是一个何等恐怖的存在。
能够用银枪挑飞铁滑车的猛人，这世间恐怕没有几个。
作为南朝四大元帅之一厉天闰的亲弟弟，厉天佑自问也算是有见识的，不管是以力量着称的宝光如来邓元觉，还是以爆发着称的南离大将石宝，又或者他的大哥厉天闰，都没有这个本事。
被这样的猛将惦记上了，厉天佑感觉自己的脖子都有些凉飕飕的，陪伴了他数十年的头颅像是要离家出走。
“将军，怎么办？“
身边的副将有些紧张地询问道，他也没想到山下的齐军如此恐怖，不仅有能够用枪挑飞铁滑车的猛将，更有面对铁滑车面无惧色愿意用血肉之躯硬抗的士兵。
这样的部队，不是他们能够匹敌的。
“把剩下的铁滑车都推下去！“
厉天佑咬着牙根说道，“把滚木礌石都搬过来，给老子狠狠地砸！“
“然后…撤吧！“
说出这话的时候，厉天佑的脸上浮现出浓浓的不甘之色。
他费尽心机借助地形打造了一个这样的死阵，原以为可以全歼齐军，回去好好地威风一把。
现在看起来，战果可以忽略不计。
十二辆铁滑车，本应该造成巨大杀伤，现如今看来不过砸死了数百名齐军而已。
而齐军用尸体堆成人墙之后，不管是铁滑车还是滚木礌石，能够造成的战果都变得非常有限了。
现在他只盼着能够拖延一点时间，然后赶紧逃。
逃回睦州！
逃到清溪洞！
从今往后，不跟这群疯子发生任何的冲突了！
副将得令，原本凝重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轻松，他从军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恐怖的部队。
他知道一旦交手，自己这边，绝对不会是对手。
因为对方根本就不算是人，而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们会用刀砍，用枪戳，用牙咬，用指甲挠，用口水吐，反正用尽一切办法将眼前的敌人杀死。
如果杀不死也没关系，哪怕拼着重伤垂死将一口鲜血喷在你的脸上换你短暂失明，然后由身旁战友将兵器刺进你的身体，他们也在所不惜。
这样的对手，太可怕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逃！
想到这，他赶忙招呼身旁士兵：“还愣着干什么！“
“把所有剩下的铁滑车和滚木礌石都给老子丢下去！“
听到命令的南军士兵不少早已经腿软了，他们挣扎着爬起来，用尽浑身力气推动着沉重的铁滑车。
推吧，推完了就可以逃命去了。
山坡下方，轰隆隆的声响再度传来，高宠握紧手中银枪，却没有再冲上去。
牛皋凑到他身旁，低声道：“高将军，你听这动静…那群王八蛋怕是把老底儿都掏出来了。“
“嗯。“
高宠点头，一双虎目死盯着山坡上的火光，“他们在收尾…这是要跑。“
牛皋嘿一笑，抹了抹嘴角干涸的血痂：“跑？跑得了吗？“
“等这波过去，俺老牛第一个冲上去，拧了那厉天佑的脑袋当夜壶！“
高宠转过身，看向那些正在修补尸体人墙的背嵬军将士们。
这些人浑身浴血，铠甲残破，可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着一团火。
高宠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朝着那些将士走过去，在每一个人面前都停下来，拱手抱拳。
牛皋在后边看着，揉了揉自己被打肿的半边脸，咧开缺了门牙的嘴，嘟囔了一句：“这小子…总算是开窍了。“
很快，又一轮铁滑车和滚木礌石倾泻而下，这一次齐军有了经验，伤亡比之前更少。
高宠立在队伍最前方，一杆银枪横在胸前，虎目望着山坡顶端那些正仓皇撤退的南军身影，低沉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开。
“弟兄们，记住今夜这些死去袍泽的面孔。“
“到了睦州城下…咱们把债，连本带利讨回来！“
“讨债！”
“讨债！”
“讨债！”
...
幸存的背嵬军，怒吼声响彻山谷，冲天战意，像是要燃尽一切的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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